一楼的大厅里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大部分都是和她们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挤在书架前，只看不买。

教辅区更是重灾区，好几个学生干脆趴在柜台上，奋笔疾书地抄着题目。

“切，一帮穷鬼。”

林小梅跟在夏侯明身后，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几个正在抄题目的学生抬起头，愤怒地瞪了她一眼，但看到她那副不良少女的打扮，又敢怒不敢言地低下了头。

“做好学生可真难啊，”她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看，只有泠异彩那种家境殷实的大小姐，才配当个好学生吧。”

夏侯明没有理会她的聒噪，径直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二楼比一楼要安静得多，也更昏暗。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将空间切割成狭窄而压抑的通道。

夏侯明凭着直觉，直接走向了最深处的文学区和社科区。

她觉得，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一定会待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

“什么破地方，一股灰尘味。”林小梅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嫌恶地撇了撇嘴，“看这种书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店员阿姨，拿着一大串钥匙，从她们身边走过。

“楼上的要关了啊！还有五分钟！”

夏侯明的心悬了起来，寻找的脚步变得更加焦急。

“哐当——！”

楼梯口传来拉动铁栅栏门的刺耳声音。

“啪”的一声，她们所在区域的灯管，应声熄灭。

完了。

夏侯明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书架上，一股巨大的失望感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问向身后的人：

“你觉得……她不在书店，还会在哪？”

“啊？”林小梅被她突如其来的求助弄得一愣，“你是问……哦……”

她看着夏侯明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无助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与一丝窃喜。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在谁的床上吧。”

夏侯明猛地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两人被迫从二楼下来，走出书店，站在夜晚的街灯下。

林小梅看着夏侯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所以，你真的是来找那个怪胎的。”

夏侯明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老实说，”林小梅跟在她身边，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一开始，你变成和我一样的女生，我还挺高兴的。”

“我想，这下总算没人能跟你抢风头了吧。”林小梅撇了撇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鄙夷，“谁知道，你扭头就去跟一个比你还怪的怪胎鬼混。”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像条找不到主人的狗一样，到处乱窜。”

“我告诉你，夏侯明，那种女人我见得多了。她们就喜欢玩弄你这种……看起来挺能装，其实心里早就烂掉了的家伙。”

“她现在不出现，就是在吊着你。等你急得快要疯掉的时候，她再冒出来给你丢根骨头，你就会自己摇着尾巴扑上去。”

“你懂得还挺多的，”夏侯明终于冷冷地开了口，“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这么有心得了。”

“你……！”林小梅被她噎得满脸通红，“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是吗？”夏侯明轻笑了一声，“那谁还记得你一年前，是什么样子？”

“问你自己咯？”林小梅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但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一丝心虚，“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就变了。”

夏侯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这一个星期，我过得有多累吗？”

“你之前养的那几条狗，现在都快反了天了。”

“为了让你辛辛苦苦搭起来的笼子不那么快崩塌，”她看着夏侯明，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我只能天天在班里模仿你，代替你。”

“我很辛苦的，好不好！”

“还有白天，在教室里，一想到我还要装出那副样子，对你说那种话，我就烦得要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我快控制不住了，你知道吗？”

夏侯明不明白，她这句话到底是指控制不住手下那帮人，还是……在指别的什么。

林小梅没有再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你看，我这个女生都能做到。你可是正版的夏侯明，变成女生又能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带上了一丝乞求的颤音。

“快点回来啊……笨蛋。”

随后，两人沉默地走着，昏黄的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一个独自走着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眼前——穿着另一所中学校服、背着画板的瘦弱女生。

“你看着。”

林小梅对夏侯明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她快步上前，拦住了那个女生的去路。

夏侯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看到林小梅靠在那个女生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个女生吓得脸色惨白，身体都在发抖。最终，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的零钱，递给了林小梅。

林小梅接过钱，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那个女生的肩膀，然后才转身，吹着口哨，一脸得意地走了回来。

她走到夏侯明面前，将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总共大概十几块，还有几个硬币——粗暴地塞进了夏侯明的手里。

“给，你不是最近弄不到钱么。”

夏侯明的视线，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就在林小梅食指的指尖处，有一道结了血痂的细小划痕。

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小梅的手腕，将她的手拉近了一些，仔细地端详着那道伤痕。

“喂！你干嘛！？”

“还疼么？”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啊？”

林小梅看着夏侯明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认真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反抗。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才反应过来，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早不疼了，那个神经病……”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鬼使神差地，将那根受伤的手指，伸到了夏侯明的嘴边。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挑衅的坏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你帮我一下，”她故作轻松地说，“可能就真不疼了。”

夏侯明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在林小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夏侯明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将她那根带着血痂的指尖，缓缓地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

一股陌生的电流，从她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别这样！？”她回过神，猛地将手抽了回来，“真恶心！？”

那张总是写满刻薄和不爽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潮红。

夏侯明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自己湿润的嘴角。

“我没要你真的这样做！”

“我只是——”

“你……”夏侯明看着她那副语无伦次的样子，终于开口，“不该去翻她的课桌。”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小梅的心理防线。

“够了，就到这吧！”

她像是为了掩盖自己那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强行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语气，双手插进口袋里。

她看着夏侯明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莫测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别想那个女人了！”

“你要是真憋得难受……就来找我。”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看夏侯明一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