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关于本周五校庆的最终安排。

“……关于本周五的校庆活动，我再强调几点……”

“……各班的节目都已经排练得差不多了，服装道具一定要提前准备好……”

“……校庆当天，要注意仪容仪表，所有人都必须穿校服，不许……”

这些话，对夏侯明来说，都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她趴在桌上，侧着脸，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她真的没有来。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是因为那个被自己推开的吻，和那个没达成的命令吗？

还是说，她对自己……已经彻底失望了？

夏侯明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想知道郁语晦为什么没来。她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再理自己了。

可是，她能问谁呢？

她和郁语晦之间，没有任何人可以作为桥梁。

她们的关系，是建立在一片真空之上的。

王老师？

那个中年男人，恐怕巴不得郁语晦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班级里。

班长？

那个整天只知道写题的女生，似乎和谁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她会知道吗？就算知道，她会告诉自己吗？

夏侯明烦躁地在心里盘算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她划掉。

然后，最后一个名字，像一根救命稻草，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温雪兰。

昨天，是温雪兰把那个饭盒送来的。

郁语晦，一定和她有过接触。

可是……

她该怎么去找温雪兰？就算找到了，又该怎么开口？

温雪兰在别的班级，她甚至不知道是哪个班。

而且，那个女孩胆小怕生，看到自己这张脸，恐怕躲都来不及。

最重要的是……

温雪兰，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变成女孩这件事。

在她眼里，夏侯明依然是那个面目可憎的男生。

她该怎么做？

以“夏侯明”的身份去质问她？还是以同级女生的身份去接近她？

前者会把她吓跑，后者……后者要如何解释自己和夏侯明的关系？她昨天一定在家门口看见自己了。

说自己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太荒唐了。

她趴在课桌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小明？”

一只手，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

夏侯明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对上了泠异彩的眼睛。

“啊？……结束了吗？”她茫然地问。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的同学。

“嗯，结束了。”

泠异彩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个，我还要去上补习班，先走了。”

“啊，好。”

夏侯明看着她转身离开。当泠异彩走到教室后门，与一个身影擦肩而过时，她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

林小梅就那么依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一脸不爽地看着这边。

见她回过神来，猛地移开了视线，重重地“嘁”了一声，转身也消失在了走廊里。

教室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她，和两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她环顾四周，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空座位上。

不行。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她抓起书包，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教室。

她站在教学楼下那片嘈杂的人群中，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张望着。

就在她感到一阵绝望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楼梯口走了出来。

是温雪兰。

她正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行。

夏侯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几乎是本能地，拨开身前两个还在打闹的男生，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那个……同学，请等一下！”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大，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回音。

温雪兰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吓得浑身一抖，脚下一滑，怀里那摞比她脸还高的作业本瞬间失去了平衡。

“哗啦——！”

漫天的白色纸页，纷纷扬扬地散落了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温雪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连声道歉起来，甚至没看清是谁叫住了她。

她慌乱地蹲下身，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只想快点把这场由自己“失误”造成的灾难收拾干净。

夏侯明看着她这副卑微的样子，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欺负过这个女孩。

那时，温雪兰也是这样，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捡着书包里被倒空的东西，甚至不敢哭出声。

而自己，就和那群人渣一样，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狼狈。

她立刻冲过去，也跟着蹲下。

“不，是我不对，是我吓到你了。”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本子聚拢起来，一边道歉。

两人像两只笨拙的鹌鹑，脑袋差点撞在一起，都在拼命地想把地上的本子往自己这边划拉。

“没……没关系的，是我自己没拿稳……”温雪兰依然低着头，小声地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一片混乱中，夏侯明伸出手，想去捡落在温雪兰脚边的一本练习册。

与此同时，温雪兰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指尖，在空气中，毫无预兆地，触碰到了一起。

夏侯明的手指冰凉，而温雪兰的指尖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烫。

“！”

“！”

两人如同触电一般，闪电般地将手缩了回去，动作快得惊人地一致。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对不起。”

“……抱歉。”

她们又一次异口同声，然后陷入了更尴尬的沉默，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再先伸手。

最终，还是夏侯明硬着头皮，像是拆炸弹一样，将最后几本作业本捡了起来，和她手里的一起，摞成一叠，递给了温雪兰。

“给你。”

“谢……谢谢……”

温雪兰低着头接过本子，紧紧地抱在胸前，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手足无措的现场。

“请等一下！”

夏侯明没办法，只能再次拦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温雪兰终于无处可躲，被迫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终于清晰地、完整地，对上夏侯明那张脸时。

她的呼吸，明显地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