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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秦衍放下军营的一众事宜,敲响了元灵阁的房门。

“殿下,该动身了。”

元灵阁安静的诡异,不过里面倒是能偶然听见主仆的对话声,声音很小,悉悉索索,听不真切。

成亲的第三日,两个人就再没见过面,这还是新婚之夜后的第二次正式会面,如非必要,还是不见面比较好。

这次,是去回谢圣上,并且回礼,还要表达一下滢国人的热情。

顺便演一下妻妻情谊。

她左右来回摇摆,就是不见回应,想来是还没起来,只能坐在回廊亭里等着,亭子里很是清凉,小风没一会吹的她脖颈发凉。

不自觉地揉揉脖后。

秦衍一身简约素净的黑色便衣,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除了成亲那日,着身红袍,其他时候为了带兵打仗,穿的都是这身。

简单,却不张扬,耐脏,且非常合适。

她将右腿搭在左腿上,左手臂就那么靠在栏杆处,悠闲自在。

“侯爷。”

忽而,百里琳琅推门而出,一身绛紫色的大袖衫,里面是团蝶百花争春裙,脖子上还带了一串红珊瑚璎珞,清雅秀气,矜贵典雅。

很有气质,又不失为体面。

秦衍再次愣住了,百里琳琅上前,笑盈盈地挥挥手,“侯爷,走吧。”

秦衍这才缓过神,点点头。

只是还没等秦衍走几步,就被百里琳琅硬生生拽了过来,两个人有一些近,百里琳琅又识趣地往后退退,审视了一下她的穿着,好好的女子,平日里不着边际也就算了,今日可是面圣的日子,怎么还穿的那么敷衍。

秦衍本来长的就高,七尺之躯,气质又偏英气飒爽,偏偏被这身黑衣给牵住了。

她蓦然低头,使劲拍打身上,企图找出不对的地方。“怎么了,我身上可是有什么不得体的?”

“侯爷,今日是面圣的日子,琳琅觉得你还是换一身比较好,”百里琳琅点点头,双手抓住她的双臂,逼着她转了个身,推到后边的玉娘,玉娘扶了一下她,继续发话道,“玉娘,你带着侯爷,立刻,马上,回寝屋,去换一身回来,我在门外候着。”

“是。”

玉娘紧张又急促地推搡着,将秦衍带了出去。

秦衍心里烦躁,却实在难以抗拒,就被带回了寝卧。

“玉娘,我哪里需要更衣了,这黑衣方便疾行…”

她企图找到反驳点,开始絮叨。

玉娘一边说着,一边让身边的换衣丫头去拆解秦衍腰间的玉带。

“侯爷,你是去面圣,不是去出征,咱们好歹也是女人,女人也得讲究点,您就听着吧,殿下不会害你的。”

秦衍好几次都忘掉了自己是个女人,从小就被当个兵蛋子带着,头发永远高高束着,为了行军方便,衣服也永远都是一个款式,黑衣行军衣,必要时候会换一些轻快的,配上盔甲。

倒是没什么接触到京城这些繁花紧簇的绫罗绸缎,也觉得花里胡哨。

直到几个丫头给自己换上那身与百里琳琅齐平颜色的淡紫色金丝圆领袍的时候,她忽而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反而有几分…姿色?

秦衍尬笑地扯扯嘴角,又点了点头,“也行…”

过了一会,玉娘脚步匆匆,跟在秦衍身后,两个人迅速上了马车。

秦衍上马车的力道很足,百里琳琅坐在马车里都晃了一下,扶着车窗,不禁笑了一下,“侯爷,日后还是得准备万全再出门。”

秦衍回道,“平日里穿习惯也懒得去换,多谢殿下。”

“启程。”

马夫载着两个人,一路上都没什么动静,很是安静。

百里琳琅就那么静静坐在那,端端正正,大大方方,也没什么话要说,看上去也不会和她主动搭话。

秦衍虽然也是坐着,坐在她左边,却有一些被尴尬凝聚的窒息感,不得不说,“一会,咱们进尚书房,该说什么?”

“侯爷,逢场作戏最要紧的,就是真诚,你算是问对人了,”百里琳琅这才看向她,眼里闪着亮光,“陛下问夫妻和睦诸如此类的话,侯爷就只管答:为了两国的安邦,臣自然会善待自家夫人。若问起两个人感情如何,侯爷只敢装作举手无措的羞涩感就好,或者很是满意。”

秦衍听罢,牙齿有一些招架不住的磨着,还是笑眯眯,“想不到,殿下这番聪慧,我受教了。”

让她脱口而出叫百里琳琅夫人,叫不出来。

百里琳琅看出她的顾虑,随后接道,“侯爷觉得夫人这个称呼过分刺耳,倒不如改叫殿下也可,反正陛下也只会觉得你以礼相待,我们二人相敬如宾,也未尝不可。”

秦衍凝眉,终究还是将就将就了,点了点头,“也成。”

秦衍惜字如金,她更甚。

两个人如同两座冰山融汇,不冷不热地错落两侧,散着彼此的冷气,马夫在外架着马,都不禁背后瑟瑟发抖。

秦衍想说,但却怕脱口而出一些关于她叔父的话,坏了两个人的同盟关系。

百里琳琅倒是不想说,和这位长年征战沙场,且与叔父是宿敌的女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相顾无言,唯有沉默是金。

一路上平平坦坦地直奔大内,百里琳琅就算不窥探外面的风光,却被肃穆宁静的冗长的城墙带来了压迫感,坐如针毡。

秦衍见她有一些紧张,不禁瞧她,“殿下?”

百里琳琅忽而抬眸,抿抿嘴,“嗯?”

秦衍盯着那双动人的桃花眼,动嘴道,“豫国大内的老臣素来都是得理不饶人,若是出言不逊,还望殿下莫要动怒,我替他们为殿下致歉。”

“无妨,叔父这些年做下的孽,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谅解明白的。”

百里琳琅深知豫国容不下她这个外乡人,一个滢国每每发动战乱,残杀百姓,屠戮城池,彼时,豫国境内也是水深火热,流血漂橹的惨况。

李郢不顾军师的提议,硬生生让王上点头,才一直驻扎边境,骚扰豫国边缘城池。

秦衍或许就深受其害。

百里琳琅心里不禁唏嘘,可叹啊,她一介女流,好不容易来到旁出,另谋新生,却偏偏不受待见,原因一目了然,她就算是干干净净一身白,也怕不是背起李贼后人的罪名,也怕是逃脱不开。

秦衍倒是意外,没想到她会向着豫国百姓的立场,唾弃自己的叔父。

可是转念一想,或许只是求生之道,也不是不行,这位郡主深不可测,也怕是只是心口不一吧。

直到宫门口,两个人也是冰冷冷的。

马车缓缓停住,马儿被叫住,外头穿来尖锐地嗓腔,“老奴是清泷殿的王公公,奉陛下口谕,烦请郡主与侯爷下车步行,随老奴前往殿内回话。”

此时,已是五更后,天气还带着一丝清凉,对面玉鸾殿的殿顶处还有几只悉悉索索的清脆鸟叫,隐隐啼鸣,听了让人心情大好,舒心畅快。

百里琳琅见肃清宫的内侍还有前前后后的紫衣红衣的大臣们,便随口问了一句,“王公公,陛下下了早朝了吗?”

“是,今早发了好大一通火,因为有人编排秦大人,”王公公如实回答,随后叹了口气,还愤愤不平,“以徐大人那一派觉得秦大人武断专横,弹劾她,还狂言道…罢了,这些不堪入耳的,还是别影响了殿下心情。”

所以才没叫她们入肃清宫,生怕一个笏板砸过来。

百里琳琅黯然,没想到秦衍立下战功赫赫,还是难入群臣的眼,那些难听的话怕也不是专说一些她是女子,却征战沙场的反驳吧。

秦衍全程黑脸没发言,只是一味跟上脚步,她安静的似乎与整件事情无关,漠然置之。

百里琳琅也不好劝慰,省得让秦衍觉得过于殷勤。

这点思绪飘着飘着,就飘进了清泷殿。

两人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行跪拜礼。

皇上见到新婚夫妻,心里的郁闷倒是也化解了不少,彼时正展开笑颜,“好好好,快快起身,入座吧。”

“谢陛下。”

二人异口同声,秦衍搀扶了一下她,坐到了左侧,看茶。

皇上轻声问道,“郡主名唤琳琅?”

百里琳琅正正色,缓缓起身,微微颔首,而后回话,“回陛下,臣妇正是,此番前来,也是为了保全两国之义,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正途。”

他笑吟吟的,倒是很满意,挥挥手让她坐下,“嗯,你说的倒是正理,若你叔父也早有此意,何须耗费人力物力,耗到如今呐!”

又道,“你和秦衍性子倒合,秦衍对待打仗不紧不慢,游刃有余,但上一次差一点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在殿外大打出手,误伤朝臣,性子未免变化快,你处事圆滑,为人和善,懂得运转,朕希望你们夫妻同心,懂得珍惜。”

“是。”

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

秦衍倒没什么表情,总是配合着百里琳琅。

两个人出了宫门,才离的远了点。

秦衍在前面走着,百里琳琅在后面跟着,井水不犯河水。

秦衍突然停住,转过身来,“我…去看看御花园的梅花鹿,殿下乏了就先回去吧。”

百里琳琅却跟上来,推诿:“我倒不累,陪你一同逛逛吧,毕竟还是在大内,咱们还得再装一会。”

秦衍凝眉,而后妥协了,只是点点头。

百里琳琅从头到尾都没要求牵手挽着,也没有叫什么亲昵的称呼,秦衍却不知道哪里缺点什么,有一些疑惑。

“殿下可有心怡的人?”

秦衍与她漫步在松懈守卫下的御花园,心绪也飘渺了几分,不禁问道,虽然有一些越界,但是起码以后相处知道分寸在哪就行了。

若是无意间冒犯了,那可不行。

“不曾。”

百里琳琅轻描淡写。

秦衍未曾在她脸上捕抓到什么微妙神色,想来也是没什么旧相好,难以忘却。

百里琳琅低头细嗅蔷薇,心绪安宁,忽而歪头说道,“侯爷,有些事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也比遮盖的严严实实要强得多,竟然你都过问我的过往,我便告诉你,没有,只是从今往后,你若要纳什么娇妾美眷,记得知会我一声便好,这是对我这个夫人的尊重。”

秦衍愣了一下,回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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