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回府后,两个人分院而住,秦衍住书房,百里琳琅则住怀芳阁。
相安无事有大半月了。
说来也奇怪,秦衍这个人清心寡欲,倒没什么要求,唯一在那天看梅花鹿的时候,提了一嘴,就是不得进书房。
书房里有什么机要文件吧?
百里琳琅细细想来,也这样这样的可能性。
能让秦衍有提防心的地方,想来也是最关键的一处。
李郢那厮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才会派自己前来和亲。
她无关乎嫁给谁,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
所幸,她们都是女子,井水不犯河水,倒是自在。
只是前不久,李郢来信了,打破了这份宁静。
百里琳琅长了心眼,特意在临行前告诉李郢每次写信时密封前都要印上掌印。
一来是为了防止有人偷看查看家书信件,二来也是为了自己能安心一些知道母国近况。
不出人所料,李郢送来的信件确实有人打开了,印章也换了。
她嗤笑,笑秦衍还是耐不住性子。
她装作不知道,只是淡定拆开信封,如李郢所说,母亲一切安好,家里一切如常,只是她唯一割舍不下的,恐怕只有母亲。
母亲百里希芸也算是一等一的贵女,若非父亲不仁不义,也不会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到底,也是因为父亲的冷漠自私,才导致她对未来的姻缘,向来不报任何期望。
真心,最难莫测。
“咚咚咚…”
一阵叩门声传来,百里琳琅思绪被打断,搁置在软榻上的手也止不住地哆嗦一下,坐正了身子,开口道,“玉娘?”
“诶,殿下。”
玉娘手里郑重其事地揣着什么,端端正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伶俐乖巧的丫头。
百里琳琅眼珠转了转,似乎知晓了什么,笑了笑,“这是?”
“殿下,这是秦将军派来伺候您平时起居饮食的两个内侍丫鬟,”玉娘笑吟吟地,脸上多了几道慈祥的皱纹,“舒云和明悦两个丫头。”
“奴婢舒云见过殿下,日后负责殿下的穿衣打扮,大到发髻,小到脂粉,奴婢都会。”
穿着淡粉的丫头往前挪了几步,跪着介绍道。
“奴婢明悦见过殿下,日后负责殿下的餐食饮品,大到煲汤做菜,小到点心茶膏,奴婢也会。”
穿着淡蓝的丫头往前挪了几步,也跪了下来。
玉娘搀扶起两个小丫头,百里琳琅凑近看了看,倒没看出来什么不对。
想来眼线另有其人。
于是欣然应允,“既来之则安之,在我这没有那么多三条九道,你们老老实实,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是,捅了篓子,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话先预备下,日后房里少了什么,缺了什么,也好对账。
两个丫头也是乖觉地都点点头。
百里琳琅看着两个人老实就让她们先下去各忙各的了。
玉娘到她跟前,“殿下是怕她们是将军的眼线吧?”
“连你都看出来了,”百里琳琅看着她,不禁叹了口气,轻声道,“前几日叔父送的信件都被人动过手脚,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不论是大内的人探听监视,还是将军自己洞察秋毫,都不是什么好事,敌人在明我在暗,咱们老老实实的,也被人揣测惦记,还真是…
“只怕您想老老实实的本分过日子,李元帅不肯吧?”
玉娘捏着她的肩头,感觉到她身上似乎包袱重,愁绪如麻,冥冥之中都罩起来了一层厚重的雾,让人看不清。
“他只想着如何实现两国的大一统,打下豫国,可曾想过我的处境,在他眼中,无非是棋子罢了,价值不同,各有取舍,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下一步如何,谁也做不得准。”
百里琳琅舒服地合上双眼,冥想道。
她轻启唇,从嘴里呼出一口久久未平复的郁结心气。
玉娘一边按着,一边也劝慰几句。
“殿下也别太愁,这来日方长,也总有对策。”
“但愿如此吧。”
………
俗话说,春日迟迟犹可至。
豫国有一个传统,春日宴,每到春三月便大摆筵席,凡境内百姓们皆可庆祝欢乐,踏青赏花。
就连达官贵族也是花样百出,预设的宴席也是从北巷排到南街,也是毫不夸张。
京中大名鼎鼎的箐王便是最有财力的一位,祖父曾是富可敌国的江南财主江析,做的生意那是应接不暇的多样繁杂,涉及的门店铺子数不胜数。
自然留下的基业也是蝉联几代延续不衰,直到箐王江淮第三代嫡孙的手里,花的再多,却赚得多,兜底的很。
彼时,秦衍拿着庚帖站在百里琳琅的院门外久久徘徊未进,思量再三,还是叫了刚来的明悦进去通传。
没一会,明悦就领着她走了进去。
一进院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墙角的古琴和绣花架子,放在梨花树的斜后方,倒是有几分别样的意境。
她走着走着,回想起婚礼那晚,那张明媚娇俏的脸颊,倒是比这眼前的春色,还要艳羡几分。
左拐进画廊,便到了她的卧房。
明悦轻轻敲门,得了应允,开门,侧身请她进去。
秦衍凝眉,装出一副严肃拘谨的样子,语气却又客气的不行,导致整个人别别扭扭的,“殿下,今日叨扰了。”
“将军客气什么,您尽管说,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百里琳琅招呼玉娘,“玉娘,看茶。”
玉娘恭恭敬敬地给她斟上一杯茶,又挪动了梨花凳。
秦衍战战兢兢坐下,开口道,“箐王是我故交,每年他的春日宴我都会去,今年与以往不同…他也多拿了一份庚帖,我想问问殿下,去不去?”
百里琳琅半响抿抿唇,纤长的手指放下茶杯,“将军,我去的,既然咱们都是夫妻,这些场合还是要与那些贵人们多碰面,日后相处起来也只是有利无弊。”
“嗯,你能那么想就好。”
秦衍抬眸,对上她那双桃花眼,神采奕奕的神色,还得让她心头晃动了一下。
她找了个由头,放下庚帖,便要走。
“既如此,我就先走了,今日该去御书房汇报军务了。”
看她神色紧张,百里琳琅也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便起身送了送。
那人瀑布如丝的头发披在脑后,竖起的发髻也是利落干脆的盘着,背后都是那么的英姿飒爽,不输气势。
百里琳琅站在门外看了一会,直到人远去,才缓缓回屋。
玉娘拿过桌子上留下的庚帖,看了一下,便递给她,不忘还泛着嫌恶之意,低声道,“殿下,这箐王,我听京中都在说他是个风流倜傥的纨绔,这仗着祖上有些基业,便肆意挥霍,将军…怎么认得这样的人…还做朋友呢?!”
百里琳琅思考着,还是觉得事出有因,于是敲打了一下身边人。
“虽说是个纨绔,但说不准还真的有几分本事,不然也不会做到闲散王爷这个名头,竟然能册封他做王爷,那必然有陛下的道理,少说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