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比教会的晨钟还嚣张。我数着车轮上的金箔花纹,突然发现每片叶子形状的金箔里,都嵌着枚小铜币——后来才知道,那是主教从穷人赎罪箱里抠出来的。

“异端!竟敢用杂草玷污神圣之地!”主教的声音裹着香水味飘过来,他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晃得人睁不开眼,却在看到水箱裂缝时突然顿住,“我的储备水源……怎么成了野花的尿壶?”

爷爷正给新抽芽的玫瑰系红绸,闻言突然转身,铠甲上的锈片哗啦啦往下掉:“哟,这不是当年用圣水盆腌咸菜的肥猫吗?”他举着树枝剑往马车前凑,“要不要尝尝?这玫瑰泡的水,比你那掺了沙子的圣酒甜!”说完爷爷拿他的底部空心的竹瓶子打了一瓶。

“放肆!”主教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下面三角眼,“这些带刺的妖物,定是讽刺骑士的亡灵作祟!”他突然从马车里掏出个银制十字架,十字架底座却刻着“纯金打造,售价五十金币”——后来才看清,是修士给他的购物账单。

瘦驴“闪电”突然冲着马车打响鼻,鼻孔里喷出的草沫溅在金车轮上。主教的马夫举着鞭子要打,却被闪电一蹄子踹中手腕——那马夫腕骨上还戴着串佛珠,每颗珠子都刻着“欠税三枚”。

“神圣净化!”主教挥舞着十字架喊得正凶,突然尖叫起来。原来他弯腰想拔玫瑰示威,指尖被刺扎出个血珠,血珠滴在花瓣上,竟顺着纹路汇成个“税”字——后来爷爷说,那是玫瑰喝了太多含铜币锈的水,自带记账功能。

银甲骑士突然把头盔倒扣在地上,往里面舀了些水箱漏出的水:“主教大人,您当年说‘圣水能洗清罪孽’,现在用这水洗洗伤口?”头盔沿还在往下掉铁锈,正好落在主教锃亮的黑皮鞋上。

“反了!都反了!”主教气得浑身发抖,胸前的金十字架哐当撞在马车扶手上,撞出个瘪坑——露出里面的铅芯。修士趁机凑上去邀功,结结巴巴地说:“大人,是……是那头驴先顶我的!它还吃了您的……您的镀金马车垫!”

我们这才发现,闪电正蹲在马车后,嘴里叼着块绣着十字架的丝绒垫,垫角还挂着个价签:“贡品,价值十桶清水”。爷爷突然拍大腿:“我说它今早怎么不啃干草!原来学会吃细粮了!哈哈哈。”

主教的脸涨成猪肝色,从马车里抽出本烫金圣经,翻开时掉出张纸条——“今日水源税收入:三枚金币(含修士偷偷喝的半桶)”。他慌忙把纸条塞进袖管,却被风吹到玫瑰丛里,立刻有片带刺的叶子卷住它,像给旧账加了把锁。

“给我烧!”主教扯着嗓子喊,马夫举着火把刚要上前,突然被群居民拦住。举空木桶的老汉把桶扣在头上:“烧花?先烧我们交的税单!”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往马车底下钻,摸出个铜板——是从金车轮缝隙里掉的,她举着铜板对玫瑰喊:“看,这是你们挣的第一笔钱!”

爷爷突然摘下头盔,把里面的锈渣抖在玫瑰根上:“瞧见没?这才是骑士勋章该待的地方!”他给最壮的那株玫瑰系红绸时,红绸突然滑下来,缠住了主教伸过来的手——那手上还戴着枚刻着“慈善”的戒指,戒面缝隙里卡着半粒麦种。

“刺!有刺!”主教甩着手跳上马车,金丝眼镜都甩飞了,正好落在闪电背上。瘦驴突然驮着眼镜狂奔,把金马车撞出个凹痕,马车上的镀金片哗啦啦往下掉,居民们捡起来一看,背面都印着“教会铸造局,掺锡三成”。

银甲骑士突然用剑挑起主教的账本,高声念:“三月:用二十桶水浇主教的私人花园;四月:扣掉孤儿院里五桶救命水,抵修士的酒钱……”他念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闪电正用蹄子指着账本最后一页——画着个巨人模样的水箱,旁边写着“下一步:给空气收税”。

玫瑰丛突然一阵晃动,所有花苞都在这一刻绽开,花瓣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出串模糊的字:“欠账,该还了”。主教的马车突然开始往下渗水,原来闪电撞破了车底的暗箱——里面藏着从山顶偷偷引下来的清水,水面漂着片玫瑰花瓣,正在慢慢把水染成淡粉色。

“驾!”主教尖叫着催马,镀金马车歪歪扭扭地往山路跑,车轮上的金箔被颠得只剩半片。爷爷望着车辙里的水迹大笑:“跑吧!下次来收税,记得给玫瑰带肥料——最好是你们账本烧成的灰!”

闪电突然打了个响鼻,吐出嘴里的丝绒垫。我发现垫子里裹着颗玫瑰种子,不知何时发了芽,正从金线绣的十字架中间钻出来。银甲骑士用剑把种子挑到土里,笑道:“这才是最厉害的武器——能在铜臭味里扎根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那天主教的马车没跑远,在半山腰陷进了泥里——那片泥地,正是乱葬岗流下来的水冲成的。据说他被困时,嘴里还在喊:“给泥菩萨交税!按每口土三个铜币算!”

而我们的闪电,因为“缴获”了金丝眼镜,被爷爷封为“探宝骑士”,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用蹄子扒拉教会丢弃的账本,仿佛在寻找下一个带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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