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破烂!”他用驴毛剑挑起羊皮纸,阳光透过纸页上的虫洞,在地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当年我宣誓时,这上面的字能把人眼睛晃瞎——‘不可质疑教会裁决’‘不可怜悯异端之徒’,现在看来,全是给傻子戴的枷锁!当初的我要是继续相信的话,估计也...”
我捏住羊皮纸边缘,发现背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第17条‘保护弱者’,实际释义:保护按时交税的弱者。”墨迹被泪水晕开了一小片,在“弱者”两个字上洇出深色的圈,“,第18条,斩杀异教徒”,所有不交税的人都是异教徒!
“前面有炊烟!”闪电突然挣脱缰绳,朝着一片灰瓦屋顶狂奔。我追上去时,正撞见个穿灰袍的修士,抱着摞厚厚的账簿往马车上搬,账簿封皮烫着金漆——“什一税登记册”。
“站住!”爷爷的锈铠甲哐当撞在马车上,吓得修士摔了账簿。散落的纸页里飘出张画,画着个骑士举剑刺向孕妇,旁边写着“异端处决图:因其子拒交出生税”。
修士突然尖叫起来:“是乱葬岗跑出来的叛逆!”他从袖管里摸出枚铜哨,哨声刺破晨雾时,街对面的石屋里冲出四个穿银甲的骑士,胸甲上的十字架闪得人睁不开眼。
“教会护卫队!”爷爷把我拽到身后,驴毛剑在地上划出弧线,“当年我带的兵,铠甲比这亮三倍——可惜啊,都成了教会的账房先生!”
领头的银甲骑士突然勒住马,头盔下的眼睛盯着亡灵骑士的羊皮卷:“讽刺骑士的遗物?看来你们掘了圣徒的坟。”他的剑突然指向我腰间的树枝剑,“还带着异端的破烂?”
我攥紧树枝剑上的一朵花,干花的脆瓣硌着掌心:“这不是破烂。”树枝剑撞击铠甲的声音让我突然想起亡灵骑士的话,“你们的法典里写着‘守护生命’,可账簿里记着多少人的命?”
银甲骑士的剑顿了顿。我趁机把散落的账簿捡起来,最上面那本记着“水源税:每滴0.01铜币”,下面用红笔标着“逾期者,按异端论处”——墨迹和亡灵骑士羊皮纸上的泪水痕,形状竟有几分相似。
“放肆!”骑士的剑劈向账簿,我却被爷爷拽着跳上闪电的背。瘦驴驮着我们冲进石屋间的窄巷,身后传来铠甲碰撞的声响,还有修士气急败坏的叫喊:“别让他们看见粮仓!”
巷尾的木门虚掩着,推开时扬起的灰尘里,飘来股发霉的麦香。我捂住鼻子才看清——粮仓里堆着的不是麦穗,是捆成垛的法典,每本都用铁链锁着,锁眼上挂着铜牌:“逾期不交税者,以法典第32条处决”。
“原来他们把粮食都换成了这破烂!”爷爷的驴毛剑劈断铁链,法典散落在地时,露出下面埋着的东西——个铁皮水箱,和山顶那个“巨人”胸口的闸门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教会储备粮兑换处:1金币=1粒麦种”。
银甲骑士的脚步声堵在了巷口。我突然想起亡灵骑士剑上的字,抓起本法典往水箱上砸——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竟从缝隙里渗出水来,混着麦糠流到地上,立刻有蚂蚁顺着水痕爬过来。
“你们看!”我指着水箱底部的刻字,“这根本不是储粮箱,是从山顶引下来的暗管!教会把水藏在这里,再用法典当钥匙,逼着人用金币换活命的水!”
领头的银甲骑士突然摘了头盔,露出张被刀疤横贯的脸。他盯着水箱上的刻字,喉结滚动着:“我弟弟……就是因为拿不出麦种钱,被按‘浪费水源罪’吊死的。”他的剑突然转向修士,“你们说他是异端时,手里的法典,是不是就压在这水箱上?”
修士尖叫着想跑,却被闪电用屁股顶住了墙角。
“哎呦!你这头蠢驴!”
爷爷捡起本法典,撕下封皮卷成喇叭:“都来看啊!教会的骑士法典,其实是收税的账单!”
石屋里的居民从门缝里探出头,有人举着空木桶发抖:“那……那我们交的税,到底换了什么?”
我突然把树枝剑上的干花插进水箱的缝隙。野蔷薇的根须不知何时从干花里钻出来,正顺着水流往深处蔓延。亡灵骑士的骑士法典躺在阳光下,上面的小字被水浸湿后愈发清晰:“真正的法典,该长在泥土里。”
银甲骑士突然单膝跪地,长剑插进法典堆成的小山:“从今天起,我守护的不是纸上的字。”他的手指抚过剑刃,“是能让玫瑰扎根的水,是弱小的人们。”
爷爷突然拍着我的肩膀大笑,他锈铠甲上的铜钉震得我耳朵疼:“哈哈哈,看见没?这才是新时代的骑士——不用背法典,只要记得给花浇水。”
水箱的铁皮被根须顶出裂痕,水流涌出来时,带着野蔷薇的清香。我数着围过来的居民,有人用木桶接水,有人捡起散落的法典生火,火苗舔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字样时,像在给旧时代唱挽歌。
只有闪电在埋头啃着什么——哦,是从乱葬岗带出来的那朵干花,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此刻竟抽出了嫩绿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