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明不知如何回答。
而这个问题，对泠异彩来说，则是极具挑衅性的羞辱。
“你闭嘴！”
泠异彩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郁语晦。
“别再对我的小明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面对她这副姿态，郁语晦只是微微蹙起了眉，仿佛被一声突兀的犬吠打断了思路。
“你怎么总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
她低声抱怨了一句，像是在对夏侯明诉苦，然后才施舍般地瞥了泠异彩一眼。
“真吵。”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泠异彩的耳膜上。
“你……！”
泠异彩被这股轻蔑气得浑身发抖，但郁语晦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她。
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只在旁边聒噪的夏蝉，只是一个可以随时静音的背景噪音。
“莫非，你害怕她做出选择？”
“我有什么好怕的！”
“也对，毕竟……你们昨晚应该做过更出格的事情了吧？”郁语晦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让我猜猜……”
泠异彩浑身一僵。
面对郁语晦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审判台前，所有不为人知的阴暗秘密，都能被这个女人轻易揭开。
“既然如此，”郁语晦的目光在她那泛红的脸颊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微笑。“那我让她亲你，你不是更没理由反对吗？”
夏侯明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感觉自己正身处一个解剖台。
所有人都想剖开自己。
她想开口，想让她们都停下，但这两个女人所掀起的漩涡，已经强大到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泠异彩的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再让小明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她更不能被那个女人看扁，不能让她以为，自己和小明之间那份独一无二的羁绊，是可以用几句挑衅就摧毁的。
她要夺回主导权。
那个女人不是要看戏吗？
好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泠异彩的脑中破土而出。
她不再去看郁语晦，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夏侯明那张错愕的脸上。
她要反客为主。
她要证明给那个女人看，谁才是真正拥有小明的人。
在爱、恨、嫉妒和表演欲的驱使下，泠异彩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夏侯明那苍白的脸。
她的手指发烫，指甲用力得几乎要陷进夏侯明的脸颊。
然后，当着郁语晦的面，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突兀、强硬。
嘴唇上传来的，不是想象中柔软温热的触感。
而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带着塑料质感的错觉。
一瞬间，夏侯明尝到的，不是属于另一个女孩的味道。
而是那个黄昏，她独自一人在教室里，将那支不属于自己的白色竖笛，含进嘴里时，所尝到的那股……廉价的、空洞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唾液的余味。
仿佛，那个只属于她和郁语晦的那一瞬间、那个关于竖笛的秘密，在此刻变得无足轻重。
因为，它被一个更真实、更具侵略性的“赝品”所覆盖了。
下一秒，一股比屈辱更强烈的焦躁感，从她的本能深处爆发出来。
这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是她们之间独有的“联结”，被一个外人强行闯入并破坏的愤怒。
她猛地用力，一把将泠异彩推开。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头已经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郁语晦。
那眼神里，充满了慌乱、急切，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迫切地想要解释什么，证明什么。
“你干什么！？”
她对着泠异彩吼道，但眼睛，却依然看着郁语晦。
被推开的泠异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但她的脸上，没有了昨夜那种被拒绝后的受伤。
她抬起头，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后顺着夏侯明的目光，看向郁语晦，脸上带着怜悯的微笑。
“你不需要听她的，小明。”她轻声说，仿佛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有我在。”
郁语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她看着泠异彩那副自以为是的胜利者姿态。
又看着夏侯明那双还在望着自己，充满了辩解和乞求的眼睛。
夏侯明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错觉。
在那一瞬间，她好像从郁语晦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孩子，发现自己独一无二的心爱玩具，被别的孩子抢走并弄脏后，所流露出的那种……
厌恶、委屈和一丝茫然的受伤。
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一闪即逝。
紧接着，郁语晦不自觉地，用牙齿，轻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真难看。”
她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主动亲吻的泠异彩，还是在说被动接受的夏侯明，又或者，是在说此情此景下，流露出狼狈情绪的自己。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郁语晦转过身，快步走开，很快就消失在小巷尽头的阴影里。
小巷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夏侯明看着郁语晦消失的方向，突然感觉自己这几天小心翼翼筑造起来的，那个充满危险却又莫名安心的世界，随着那个受伤的眼神，一起崩塌了。
她不知道此时该作何感想。
终于不用再受她摆布了？
还是……失去了最后的容身之所？
她抬起手，用手背，非常用力地，来回擦拭着自己的嘴唇，直到皮肤泛起刺痛的红色。
仿佛这样做，就能抹去那个不属于她的吻，就能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泠异彩看着她这充满嫌恶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碎裂。
“小明……”
她走上前，伸出手，想去拉住夏侯明的手腕。
“我们……回家吧……”
夏侯明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然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用双臂抱住自己，缩成了一团。
“小明……？”
泠异彩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满意了？”
夏侯明没有抬头，只是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疲惫声音，继续说道：
“抱歉……对不起……”
“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