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明下意识眯起眼睛，她感觉自己像是从阴暗的洞穴，被拽到了光天化日之下，浑身不自在。

泠异彩拉着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朝着镇中心的商业街走去。

“我……”夏侯明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不起，上午……我不该那么说你。”

泠异彩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只是……最近有点烦。”

夏侯明垂下眼帘，心里暗想：

变成这副模样后，还愿意陪着我的，也只有她了。

我也该……改改以前的臭脾气，至少在她面前，收敛一些。

听到她的道歉，泠异彩那紧绷了一上午的脸，终于柔和了下来。

“不，小明，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上午……我太激动了。”

“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她重新牵起夏侯明的手，脸上露出了夏侯明熟悉的温柔微笑。

“走吧，我请你吃饭，”她语气轻快，“不许推辞！就当我们俩互相赔罪了。”

那一刻，夏侯明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心。

仿佛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和不快，都随着这两句笨拙的道歉，烟消云散。

仿佛她们，又回到了青梅竹马的旧时光。

泠异彩带她去的是一家干净明亮的快餐店。

她替夏侯明点好了餐，一份香菇滑鸡饭，外加一个金黄的煎蛋。

“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对吧？”她笑着将餐盘推到夏侯明面前。

这顿午饭，吃得格外温馨。

她们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

聊起小学时，夏侯明为了帮她抢回被高年级男生夺走的皮筋，而和对方大打出手的事。

聊起初中时，泠异彩硬要帮她考试前熬夜复习，结果第二天两个人都睡过头的事。

在这些旧日回忆的包裹下，夏侯明暂时忘记了如今的身份，忘记了那些屈辱与烦恼。

吃完饭，走在熙攘的街上。

夏侯明突然想起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要她一个人进那个地方实在太难为她了，但如果现在和泠异彩一起去呢？或许会没那么紧张吧？

她想。

至少，应该弄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一件什么样的东西，以及那玩意儿到底要花多少钱。

“泠异彩……”她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别扭，“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啊？”泠异彩笑着问。

“就是……”夏侯明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说，“我想……去看一下……那个……内衣。”

“那个……我只是想看看，要多少钱。”

泠异彩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语气回到以前的阳光。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来，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

她们走进一家小小的内衣店。说是内衣店，其实就是个兼卖袜子、毛巾和各种廉价女性用品的杂货铺。

泠异彩径直走到一排挂着男士内裤的货架前，拿起一条最普通的纯棉平角裤。

“这个怎么样？”她回过头对夏侯明说，“这个牌子的透气好，我知道你夏天爱出汗。”

夏侯明稍稍有点发愣，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

“不是……”她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用眼神示意另一边挂着的各式文胸，“我是想买……那个……”

“什么？”泠异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即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就是……你们女生穿的……那个……”夏侯明的声音低如蚊鸣，脸颊微微发烫。

泠异彩沉默了。

她拉着夏侯明走进一间由布帘隔出的狭小试衣间。

不到一平米的密闭空间里，挂着一面蒙尘的镜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泠异彩直视着夏侯明的眼睛。

“但你是男生，不是么？”

夏侯明对上她真挚的目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需要穿那些的。”泠异彩的语气变得异常温柔，“那是姓郁的逼你的，对不对？小明，听我说，没有人能强迫你去穿那些东西。”

“在我这里，你不用装成一个女生。”

夏侯明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裙子、神情错乱的自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变得有些偏执的泠异彩。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可我现在……”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被校服外套遮掩着的胸膛。

泠异彩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

“来，把它脱掉吧？”

她的语气温柔得令人战栗，像在低语一段催眠的咒语。

“把这条不属于你的裙子脱掉，让我看看真正的你。”

在泠异彩的目光下，夏侯明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最终，她妥协了。

她背过身，不敢去看镜子，也不敢再去看泠异彩的眼睛。

她听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一件一件地，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自己的男款校服外套。

偷来的深蓝色连衣裙。

……直到，一丝不挂。

她站在那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去皮毛的兔子。

“你看……”她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用近乎于哀求的声音说，“我的身体现在这副样子……你是女生，你应该懂的吧？我真的需要一件那个……”

泠异彩的目光，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夏侯明下意识地想躲，但她无处可躲。

泠异彩冰凉的指尖，从夏侯明平滑的锁骨，到她纤细的手臂，再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夏侯明浑身僵硬，任由她摆布。她能感觉到，泠异彩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

最终，泠异彩的手，停在了她的胸前。

她的手轻轻地托住了其中的一侧。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虚虚地环绕着，像是在测量着什么。

这个动作，让夏侯明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泠异彩终于用自己的双手，确认了一个她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小明，真的，变成了一个女孩。

“如果你真的需要……”

泠异彩收回手，看着夏侯明那张因羞耻而涨红的脸。

“我会帮你的。”

泠异彩说完，便径直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试衣间。

她挑选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过多地考虑夏侯明的喜好，而是对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随后径直从货架上拿下了一套朴实无华的内衣。

当夏侯明终于穿好衣服，失魂落魄地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泠异彩已经将装着内衣的袋子打包好，递到了她面前。

“走吧，我们去买菜！今晚我来帮你做饭！”

去往菜市场的路上，泠异彩像只快活的百灵鸟，重新恢复了那有说有笑的状态。

她指着路边的糖炒栗子，说那家味道很好；她抱怨学校的伙食，说食堂的土豆丝切得像土豆条。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夏侯明，却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她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着试衣间里的场景——

那温柔的触摸，那句话，那个眼神……像一根无形的针，深深地扎进她的神经。

菜市场里，泠异彩理所当然地主导了一切。

“老板，这个番茄怎么卖？”

“小明，我们今晚吃番茄炒蛋好不好？你以前最喜欢了。”

她兴高采烈地挑选着食材，浑然不觉身旁的夏侯明，从那个试衣间出来后，再没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一个提着购物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