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船身，像谁在呢喃，低声重复着一段遥远的旋律。海面一望无际，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船如同漂浮在梦与现实之间的断崖上。

房间内安静无声，阳光透不过雾，但却透过了那扇半掩的海景阳台门。

一缕淡金色的光落进来，斜斜地洒在床沿，像是画笔轻扫的亮色。微光暖得很克制，只照亮了床的一角。

陈凯侧身而眠，面朝阳台方向，睫毛微颤，眉间紧皱仿佛还没从某种梦魇中脱出。阳光轻轻刺入他闭着的眼皮，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他缓缓睁眼。

起初是一片模糊。他的目光像在雾中穿行，一切都带着柔化过的边缘。他眨了眨眼，世界这才重新聚焦。

鼻端传来淡淡的馨香——温柔而清淡，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女孩洗发后的发香和体温混合出的味道。

他这才低头，意识到怀中还有一人。

谢若曦像一只轻盈熟睡的猫，头埋在他胸前，发丝落在他手臂上，柔软微凉。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肩膀微微起伏。晨光扫过她的脸颊，将她的皮肤晕染得像瓷一般透白，唇色微红。她的手搭在他胸前，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依赖。

陈凯静了片刻，然后微微动了动手臂，轻轻将她挪开些许，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一只落在窗沿的鸟。

他坐起身，顺手摘下了耳机。耳朵被压了一夜，已经泛着胀痛。他眉头微皱，食指与中指夹着耳廓轻轻揉了揉。

耳机那头还有“连接中”的提示，他随手关了蓝牙。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08:03】。

不算晚，却也不早。

他偏头看了眼谢若曦。

她还蜷着身体，眉头舒展，脸颊贴着被子，发丝散乱。陈凯没叫她，默默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传来水流哗哗声。

床上的谢若曦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还有些朦胧，天花板静静地映入眼中，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昨夜那个昏暗压抑的梦境延续。她盯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脑中才慢慢浮现起昨夜的记忆。

血烛、耳机、黑暗、拥抱。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旁。

人已不在。

只剩一块微微塌陷的床铺，还留着未散去的余温。谢若曦轻轻抬手，摸了摸那个地方，脸颊不自觉有些泛红。

咔哒——

浴室的门开了，一股热气随之涌出，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野。陈凯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发，一边走了出来。

“醒了？”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谢若曦轻轻应了一声，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就赶紧去洗洗，我先去订早餐。”陈凯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操作着。

谢若曦坐在床沿，抿了抿嘴，没说什么，起身走进浴室。关门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陈凯一眼，目光有点复杂。

他……就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虽然说他们的确没发生什么，就只是抱在一起，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在意。

她有点别扭地关上了门。

“这女人怎么回事？”陈凯余光扫了她一眼，看着她那有点气鼓鼓的背影，心底嘀咕了句。他也没打算多想，低头确认早餐外卖。

“还是煎蛋面包和黑咖啡吧……她应该能接受。”

陈凯自言自语地点完早餐外卖，不一会便送到了房门前。

餐桌上，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气氛像刚醒来的海面，平静得过分。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入，落在谢若曦微微垂着的睫毛上，她默默地看了陈凯一眼，又低头咬了一口吐司。

“怎么了？”陈凯察觉，抬眼问道。

“没什么……”她摇头，却忍不住嘟囔一句，“只是没想到你只点了面包和黑咖啡。”

“这不挺好吗？”陈凯咀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还是你觉得太简单了？”

“没有。”谢若曦轻轻摇头。

“那就好。”他淡淡笑了笑，随后语气一转，“不过——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谢若曦一愣，迟疑着回忆，“昨天晚上……就模仿鬼和鬼来电，没别的了。”

“那，巨鬼呢？”陈凯放下咖啡杯，语气一顿。

谢若曦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对哦，它去哪了？”

“被别的行者拖住了？或者换目标了？”她试图解释。

“也许吧。”陈凯没继续追问，但眼神微凝，像是察觉了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突兀的门铃，打破屋内的平静。

两人瞬间对视。谢若曦点了点头。

陈凯起身，手已伸入裤兜，指尖握住藏着的诡物。他缓步走向门口，神情警惕，呼吸放轻。

他俯身从猫眼望出去。

门外，一张熟悉的脸映入视野——玉，正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

“哈喽。”玉抬手，像是早知道他在看。

陈凯没有立即开门，转头看向谢若曦，口型默念：“玉。”

谢若曦点头确认。

但门铃声却停止了，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随之响起的是玉的声音：

“喂，我真的是玉。”

陈凯站在门后，语气低沉：“怎么证明？”

“嘿，你小子，忘了在赌场里我带飞的了吗？”

门外，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松，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笑意。

“是吗？”陈凯站在门后，语气冷了几分，“赌场里明明只有你一个人赢了。”

讽刺意味不加掩饰。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玉“啧”地一声，笑骂一句：“你小子……心眼可真小。”

“我知道你心里有一堆疑问，再不开门，我可真走了。”他说得轻巧，像在开玩笑，却又隐约透出一股急促。

陈凯望着猫眼，迟疑片刻，“咔哒”一声——门开了。

“请进。”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