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川坐在对面，看着她在灯光下研究木牌时认真的侧脸，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短暂的宁静时刻。

同时也在心里整理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想着待会儿该如何详细地向她描述神社的经历，以及……藤冈那令人不安的“正常”。

“对了，”枫川放下茶杯，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看向清水颂，“今天……你这边，还顺利吗？感觉电话打了不少。”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虽然柔和，却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凝重？

清水颂的目光终于从木牌上抬起，看向枫川。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枫川脸上的疲惫，最终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嗯……发生了不少事。等你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再慢慢说。先……让我看看这个。”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木牌上，仿佛这块沉默的木头，此刻比千言万语更能吸引她。

清水颂纤细的手指在木牌古老的纹路上缓缓移动，仿佛在读取着无声的信息。

她一边仔细端详，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枫川君，你觉得……波之森神社本身，如何？”

枫川靠在沙发上，捧着温热的茶杯，回忆着白天的景象，坦诚地回答：“如果我说‘还可以’，那肯定是骗人。实话实说，那里……非常破败，感觉被遗弃了很久很久。”

“这样啊……”清水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并未离开木牌。

她接着问：“那你知道波之森神社的历史吗？”

“我好歹也算佐川本地人，”枫川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虽然很少去，但大概知道一点。好像……是为了祭祀山神建立的神社？”

“哦！等等！”清水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将木牌小心放在桌上，起身一阵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她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笔记本回来了。

“你看这个，”她重新坐下，迅速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和简略的图表给枫川看。

“波之森神社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都是佐川地区香火最盛、声望最高的神社之一。但是，”

她抬起头，“就在近代，短短几十年间，它却迅速衰败，彻底没落，成了你今天看到的那副模样。”

她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枫川的眼睛，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枫川君，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拥有如此深厚历史底蕴、曾经享有盛誉的神社，为什么会突然、彻底地走向衰亡？仅仅是因为……‘跟不上时代’？”

枫川被问住了，下意识地挠了挠脸，“呃……可能是……时代变迁，信仰方式改变了吧？毕竟现在年轻人……”

“那青叶山神社呢？”清水颂立刻打断他，反问道，“它同样历史悠久，位置也不算特别便利，为什么它能维持基本的整洁和秩序，没有被彻底废弃？为什么单单是波之森？”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而且，我们都知道，波之森神社与‘灵逝’的关联非常深。事出反常必有妖！ 它的衰败，绝非偶然！”

枫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清水颂的推理像是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被牵引的好奇。

清水颂的目光重新落回膝上的木牌，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枫川进行思维引导：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几个关键点……”

“第一，为什么柏木高中会选择在波之森神社山脚下这片区域建校？我们之前猜测是因为此地‘灵逝’现象活跃。但‘灵逝’的核心区域通常在山上神社旧址，与山脚下的学校、民居似乎隔着一段距离。而且，附近居民区也从未像柏木高中那样，大规模地、持续地出现受‘灵逝’影响的事件。”

“第二，柏木高中给学生发放祈福木牌，这个行为本身很常见。但是，”

她拿起手中的无字木牌，“在早已衰败、无人问津的波之森神社供台上，也发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无字木牌，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的声音陡然加重，“柏木高中内部，‘灵逝’相关的事件和影响，其规模和深度都远超一个普通场所应有的水平。从我们社团的经历就能窥见一斑。这种浓度的‘异常’，需要一个强大的‘源头’或者‘容器’。”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信息在枫川脑海中沉淀。

枫川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呼之欲出。

“所以……”枫川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预感。

“所以！”清水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察真相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地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我推断——波之森神社从未真正‘没落’！它只是……进行了转移和伪装！”

她指向窗外柏木高中所在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的柏木高中，整个校园——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现代形态的神社！它就是‘波之森神社’在这个时代的延续和化身！”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枫川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

他呆呆地望着清水颂，又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熟悉的校园轮廓。

那个他们每日上学、放学，充斥着课业、社团活动和青春烦恼的地方…… 竟然可能是……

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神社？

“没关系的，枫川君，不用害怕。”看到枫川的反应，清水颂也轻声安慰道。

“你看，柏木高中虽然是个神社，但实际影响也没那么糟，不是吗？”

她继续说道，“我们之前也讨论过，大家都是在用‘灵逝’做好事。至少它没落入坏人手里。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不还有我们在吗？”

枫川不明白清水颂为何如此笃定，但他选择相信她的话。“可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这种做法很恶劣。他们凭什么把研究强加在无辜的人身上？”

“所以，我来了。”清水颂语气坚定，“我来，就是为了终结这类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