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眸，便是一抹月下倩影映入眼帘。

房门再次被打开，方才闯入的少女上官荀依再一次推门而入。

“喂——你是不是没有摆清楚自己的身份啊？在那傻站着想什么呢？”

少女一袭樱草色绣蝶衫裙，松花色软烟罗衫松松地罩在外层，未绾的青丝用浅色发带系着。

款步向前，发髻上歪斜的珠钗摇摇欲坠。

“云牧，如果刚刚那件事情被家主知道了，你觉得自己会被怎么样？”

她将少年那件衣服抢下，放在床上，脚下步伐却已是把他逼至墙面。

她右手撑在墙面上，腕间翡翠镯子在纤细的手腕上轻轻晃动，左手挑起他的下巴，盈笑间，袖中透着缕缕梅香。

“所以，这封口费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些？”

“荀依小姐……以我的身份，应当不能与你有这般亲密的动作才是。”

少年面色微微泛红，推开这玉手，想要从身旁的空隙离去，却是又被袭来的左手拦下。

“小姐……”他抬眸看向面前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的少女，遮目之物已然满溢了双眼，心脏跳动的更加厉害，“请你自重……”但语气却不自觉带上了更强硬的态度。

老实说，他不太会对付这位上官家的旁系小姐。

无论是幼时还是现在。

上官荀依是他跟随师父来到上官家第一位见到的姑娘，她大了他三岁，算是为数不多不嫌弃他，陪他玩的“同龄人”。

那段时间，少女就总缠着他，甚至把他当自己的弟弟对待，听那时的少女说——

既然他们二人的父母都去世了，那为什么不能作为姐弟呢？

但自打云牧的师父死后，他成了上官秋月的贴身仆人后，对方来见她的次数就少很多了。

至于理由——对方只是一口一个避嫌，其他的话也不多说，甚至让云牧一度怀疑，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需要避嫌？

甚至从三年前开始，他们见面的次数几乎只要一年两三次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也是从三年前开始，上官荀依不知怎么的，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将先前冷淡的态度一扫而空，喜欢开始没有缘由的凑近他，或是将他埋进怀里，或是尝试做一些亲昵的举动。

虽然每次都被他拒绝了，但少女依旧不依不挠，二人好似成了猫和猫薄荷的关系。

这猫，自然是上官荀依，而猫薄荷，便是云牧了。

“自重一些？云牧，这话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这么说吗？方才小妹都亲上你的脸了吧？不是吗？”

她强装镇定，以一副大姐姐的姿态俯视着少年，心理已是乱作一团。

应该…应该没有亲上吧？

应该……只是说的悄悄话吧？

“荀依小姐，我想这和您并没有什么关系吧？”云牧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态度，甚至连话都带了不少锋芒，“如若您只是想借此威胁我，那大可不必，我不吃这套，而且我不值得您这么做。”

瞬间的沉默，少女嘴唇微微颤抖，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般。

她强撑着要低下的头颅，注视着这个明明幼时还与自己交好的少年。

“云牧…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少年眉头已然皱起，上官荀依本是强硬的攻势此刻如潮水般褪去，但她的语气却重了不少。

“我不讨厌您……”

未等云牧说话，少女张嘴打断了她的话。

“哪里不讨厌了？你一口一个荀依小姐，一口一个您，还说你的事情轮不到我管，你这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她双手抓住少年的胳膊，眼里满是怨念。

“云牧，你明明都能替小妹洗脚，都能任由她用脚踩你脸，怎么轮到我上官荀依就不行了？我只是想抱抱你，难道这对你来说真的很难吗？”

“云牧，明明你来到府里第一个见的人是我，你师父在世的时候陪着你的也是我，明明当时你还一口一个荀依姐姐，那时你也帮我洗过脚，你记得吗？”

云牧点点头，他记得——少女说过那是弟弟应该替姐姐做的事情。

“那为什么，现在你的眼里只有她上官秋月呢？”少女断断续续的质问声依旧存在，但沉默却已经在二人中荡漾开来。

“小姐……”

“云牧…是因为我后来迫不得已不能一直陪着你？还是因为近这些年我不怎么在家，所以你自然而然就不在乎了是嘛？还是说——是因为我是个旁系，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所以不值得你攀附了是嘛？”

这是上官荀依第一次如此吐露心声，第一次说出如此伤人伤己的话。

她从自己讲到家族，从不解说到伤心，眼泪更是随着话语开始在眼框打转。

云牧只觉得心中堵得慌，那种揪心的感觉又是上了心头。

他大概明白了少女这么做的意图。

少女好似是在渴望陪伴，但她也好似是在嫉妒。

她想用这种强制性的事情来证明，她虽然是旁支，但依旧不必上官秋月差。

“荀依小姐……你这是…嫉妒了嘛？”

下意识的话，便是随之而来的愠怒。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裹挟着少女伤心的一巴掌拍打下来，以至于少年感到脑袋一阵晕眩。

“嫉妒？是的，我就是嫉妒了!我上官荀依就是嫉妒我自己的妹妹，你满意了吧!？可是这话谁说都可以，就是不能从你云牧嘴里说出来!”

她双手拽着少年的衣领，眼神掠过那衣物下的伤痕，心里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算了……反正这傻子应该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吧？

我真是脑子坏掉了，现在还和他这死脑子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上官荀依努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她退后两步，语气带这些释然。

“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逃走的……”

少女低声呢喃着，将一瓶玄玉小瓶放在了桌子上，看了眼一旁的糕点，微微垂眸。

“这是疗伤药，云牧，你这个大傻子，明天见——”

“嗯，谢谢您……”

少年抬手抹掉脸上不属于他的泪珠，眸眼低垂，心里莫名有些愁滋味。

他好像忘记些什么，但也记起些什么。

这样也好，毕竟我们下次见面，应该就是阴阳两隔了，荀依姐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