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克洛伊盯着下方幽深的隧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得了的高科技认证系统。”
洛肯的战术靴踩在生锈的梯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真正的黑市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他向下爬了几级，抬头看见克洛伊正用指尖敲击盖板内侧的金属，“还有，别研究了，那是二十年前的军用级合金，你拆不动的。”
克洛伊的鼻翼微微皱起，这个人类的小动作她现在能模仿得惟妙惟肖：“谁要拆了？我只是在分析成分。”
话虽如此，她还是乖乖跟着爬下梯子，手指在潮湿的壁面上留下几道细微的刮痕。
隧道底部弥漫着机油和劣质香料的混合气味，克洛伊的嗅觉传感器在接收到的瞬间立刻过载，她捂住鼻子连连后退，撞进洛肯怀里。
“喂，小心点。”洛肯扶住她的肩膀，掌心传来卫衣布料下金属关节的硬度，“第一次闻到这么刺激的味道？”
克洛伊的瞳孔缩放两次才恢复正常：“你们人类居然能忍受这种……这种……”她找不出合适的词汇，瞳孔不停闪烁。
洛肯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简易过滤器：“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他动作自然地拨开克洛伊额前的碎发，将过滤器戴在她耳朵上，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廓，“这样好点没？”
过滤器是荧光粉色的，配上克洛伊的灰发显得有些扎眼。她摸了摸耳朵，转身看向隧道墙壁上模糊的反光，光学镜头不断调整焦距。
“丑死了。”她嘟囔着，却没有摘下来。
随着深入隧道，两侧渐渐出现零星摊位，一个改装义肢的商贩用机械臂敲打着铁皮箱，节奏像某种原始鼓点，克洛伊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凑近观察那些闪着寒光的金属关节，指尖在空中模仿着组装动作。
“想要吗？”洛肯在她耳边问。
克洛伊猛地缩回手：“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我才不……”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商贩突然掀开斗篷，露出半张机械化的脸，电子眼对上克洛伊的瞳孔，商贩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金属牙齿。
洛肯及时把克洛伊拉到身后：“别看那边，跟我来。”
他带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流，克洛伊的卫衣帽子不知何时又戴上了，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洛肯感觉到她手正紧紧攥着自己外套下摆，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破布料。
“放松点。”他压低声音，“在这里你反而是最正常的那个。”
克洛伊的电子眼从帽檐下扫视四周：贩卖机械芯片的老妇人手指间缠绕着数据线；有个病殃殃的青年背后伸出断了一半的残缺的机械羽翼；甚至有个全身包裹在蓝色长袍里的家伙飘在半空，袍角下隐约可见反重力装置的蓝光。
“他们……都是自愿变成这样的？”克洛伊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
洛肯在一个卖机械宠物的摊位前停下：“在荒漠的某些角落，改装身体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他拿起一个机械蝴蝶，金属翅膀在他掌心开合，“要这个吗？”
克洛伊盯着蝴蝶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戳了戳它的传感器：“电路排布太简单了，连基础学习模块都没有。”但她还是接过蝴蝶，看着它停在自己指尖，翅膀折射出虹彩。
穿过三个岔路口后，隧道开阔了许多，这里的光线更加明亮，摊位整齐排列在两侧，商品也不再是危险的违禁品。
克洛伊的过滤器不知何时滑到了脖子上，她好奇地打量着每个摊位，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洛肯！看那个！”她突然拽住洛肯的袖子，指向一个卖机械饰品的摊位。
摊主是位戴着护目镜的老人，他面前的展示台上摆满精巧的金属饰品：齿轮项链、电路手环、甚至还有会变色的液态金属耳钉。但克洛伊盯着的是一对机械猫耳发饰，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纹路，耳尖处各嵌着一颗会随声音转动的微型传感器。
“想要这个？”洛肯又问了一遍，这次带着笑意。
克洛伊的瞳孔微微扩大，光学镜头不断调整焦距对准那对猫耳：“我……我只是觉得它的声波感应系统很……”
“那就包起来。”洛肯已经掏出一叠绿色的金券。
老人看着洛肯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好眼光，这可是军用级零件改装的。”他小心地将猫耳装进丝绒盒子，“能根据环境声自动调整角度，内置的微型AI还会学习佩戴者的习惯。”
克洛伊接过盒子时指尖微微发抖，她犹豫了几秒，突然把盒子塞回给洛肯：“……你帮我戴。”
洛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开盒子，克洛伊低下头，灰发间露出精巧的耳廓。他小心拨开她的头发，指尖偶尔碰到她冰凉的仿生皮肤，猫耳的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好了。”洛肯后退半步打量效果，“转过来我看看。”
克洛伊慢慢转身，猫耳随着周围的声音轻轻转动。黑市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就像个戴着可爱发饰的普通少女。
“怎么样？”她小声问，手指不安地卷着卫衣带子。
洛肯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猫耳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敏感地抖动：“很适合你。”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刚刚有那么几秒，他看见克洛伊的瞳孔变成了粉红色的爱心，又立刻恢复原状。
她拍开洛肯的手，却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新装饰：“……只是为了测试性能而已。”
回程时克洛伊走得比来时慢许多，时不时停下来观察摊位上的新奇玩意。经过一个卖全息投影的摊位时，她头上的猫耳突然警觉地竖起，摊位正在播放一段机甲战斗的影像。
“这个也想要吗？”洛肯指着战斗影像。
克洛伊摇摇头，猫耳随着她动作微微颤动：“画质太差了。”
可她坚持站在原地看完了整段影像，直到摊主关掉投影。
隧道出口处，克洛伊突然停下脚步。她取下猫耳小心地放进卫衣口袋，然后重新戴好过滤器。
“怎么了？”洛肯问。
克洛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她只是摇摇头，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紫光：“没什么，就是感觉……这里不太一样。”
在这处黑市里，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机器人，可以像普通女孩那样对可爱饰品心动。
可等她回到地面上，她的身体又会提醒她与其他人的不同，尤其是……
她偷偷瞄了一眼洛肯。
“喂。”
“唔？！”
他不知何时按住了她的肩膀，“下次还来不来？”
克洛伊的瞳孔闪烁了几下，猫耳在她口袋里发出细微的运转声：“……如果你求我的话。”
洛肯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在狭窄的隧道里回荡，他率先爬上梯子，伸手把克洛伊拉上来。
永夜的雨已经停了，黑市入口处的积水映出两人的倒影，克洛伊站在水洼前看了看，把猫耳又戴回头上。
“反正……回去也要调试性能，先戴着好了”她别过脸嘟囔道。
洛肯没有拆穿她，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猫耳的角度。克洛伊没有躲开，只是耳朵敏感地抖了抖，传感器发出愉悦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