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刻意放慢脚步，余光观察着这位特殊的访客。伽奈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蜷缩起来，白色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部分表情，但她那双血色的瞳孔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周围，在每一个机械装置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这里是B区隔离病房。”纽特停在一扇门前，门上的生物危害表示还没有刮干净，输入密码时故意放慢动作让她看清，“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我们准备了独立卫浴和简易工作台。”
门滑开的瞬间，伽奈的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袖口被骨刺撕开一道小口。纽特假装没看见，只是侧身让她先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墙壁是柔和的米黄色，角落里摆着一张铺着蓝色床单的病床，床边的小型工作台上整齐排列着基础工具和几块电路板。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电子画框，此刻正显示着星空图案。
伽奈径直走向工作台，左手小心翼翼地抚过每一件工具，当碰到万用表时，她的指尖突然分泌出几滴透明黏液，迅速在金属表面形成保护膜。
“这些是……”
“分部的机械师挑的。”纽特靠在门框上，“他叫弗洛希，他说你可能会喜欢。”
听到这个名字，伽奈猛地抬头，血色瞳孔微微扩大：“是《机械心智》期刊的那个弗洛希？”
纽特挑眉：“你知道他？”
伽奈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骨甲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我看过他所有的论文，包括后来被联邦封禁的那篇《生物-机械神经桥接技术》。”她停顿了一下，“他真在这里？”
“在地下三层实验室。”纽特注意到她提到机械时语速会变快，那种刻意的疏离感也减弱不少，“不过最近他在忙着修……”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刹住，差点说出“修机器人”这个词。
伽奈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她放下万用表，转向房间另一侧的电子画框：“这个能调成设计图的模式吗？”
纽特走过去在边框某处按了一下，星空立刻切换成一张全息投影网格：“触控操作，支持三维建模。弗洛希说你可能需要记录变异数据。”
伽奈伸出左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条简单的曲线，投影立刻生成一个旋转的陀螺仪模型。她画到第三笔时，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刺向投影，五根骨刺穿透全息图钉在墙上。蓝色晶体项链爆发出刺目光芒。
纽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镇静剂，却看见伽奈自己把骨刺一根根拔了出来，动作冷静得可怕。创口处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淡黄色组织液，很快被新生皮肤覆盖。
“抱歉。”她声音平板，“有时候它们会自己动。”
纽特慢慢松开镇静剂，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要吃吗？据说可可碱能缓解神经异常。”
伽奈盯着巧克力看了两秒，突然用骨刺把它挑到半空，左手精准接住。她剥包装纸的动作笨拙得可爱，像只第一次接触人类食物的猫。
终端突然响起，纽特看了一眼，是弗洛希发来的，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伽奈说到：“呃，你先休息，我晚点再……”
“纽特主管。”伽奈突然转身，猩红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这里有没有……那种大型的机械维修室？”
纽特愣了一下：“有倒是有，但设备比较老旧，在C区走廊尽头。”
伽奈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那种渴望几乎实体化。纽特突然想起帕莱的叮嘱——“给她点能拆的东西”。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他挠了挠头，“明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不过现在那里堆满了待修的装备，有点乱。”
“没关系。”伽奈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我喜欢乱的地方。”
纽特忍不住笑了：“行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差点忘了，这是你姐姐托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钢铁公主与水晶之心》的封面上沾着些许污渍，但扉页上那行“给伽奈，爱你的姐姐”依然清晰可见。伽奈接过书的瞬间，蓝色晶体突然剧烈闪烁，她猛地攥紧书页，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纽特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还好吗？”
伽奈没有回答，她缓缓蹲下，将书紧紧抱在胸前，白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谢谢。”
纽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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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监控屏幕显示伽奈在工作台前忙到凌晨三点，期间画了十七张机械设计草图，修好了房间里所有接触不良的插座，最后抱着工具箱和那本童话书睡着了。
纽特关掉监控，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窗外的雨又开始下，雨滴在玻璃上扭曲成奇异的花纹。他想起帕莱通讯时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那句“她可能会问些关于特殊干员的事”。
终端突然震动，弗洛希的消息跳出来：【明早十点带她来实验室。准备点能拆的机械，越精密的越好。】
纽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在终端上输入：【你别吓着她。】
弗洛希的回复很快到来：【放心，她只要不越界，我有分寸】
【……我看我还是跟她一起去吧】
雨声渐密，纽特望向B区监控，伽奈在睡梦中蜷成小小一团，白色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像一团柔软的电路。她的右手搭在工具箱上，骨刺无意识地伸缩，在金属表面留下细小的划痕。
明天会是个有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