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了吗？

“哦，来了。”

草卉的声音却轻飘飘地响起，那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哦，下雨了”。

更让枫川眼皮一跳的是——这位“灵逝”大爷！他居然连半点要隐藏的意思都没有！

那蓬松的猫尾巴还悠闲地甩着，姿态坦然地蹲坐在原地，仿佛即将出现的只是个熟人。

“喂！你……”枫川压低声音，想提醒草卉避一避。跟个普通人解释一只会说话的猫？想想就头大！

可草卉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猫眼里甚至还带着点“安啦安啦”的意味。

枫川那句提醒卡在喉咙里，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点僵硬和戒备，缓缓从蹲姿站起身。视线牢牢锁住那扇破败、光线昏暗的殿门入口。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堵在了并不宽敞的殿门口。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沾着点泥土草屑的粗布林场工作服，身形结实。

正是那天在林场，把他们赶跑的大叔！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大叔的目光，带着点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先是落在地上那只欢快地摇着尾巴、显然认识他的小狗身上，然后扫过旁边那只……姿态过于自然、甚至有点反客为主的猫？

最后，才定格在枫川——这个上次在林场“鬼鬼祟祟”、此刻又出现在这废弃神社里的少年脸上。

四目相对。

枫川的后颈，微妙地有点发紧。

小狗一看到门口的身影，耳朵“唰”地竖起，尾巴摇得更欢了，“嗖”一下就蹿到了大叔腿边，亲昵地蹭来蹭去。

“哎呀，老菜御也来了。”草卉蹲在原地，尾巴尖儿悠闲地晃了晃，那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跟邻居打招呼。

“老菜御？”枫川心里咯噔一下，这称呼……草卉认识他！

而且听起来还挺熟？菜御？这怕不是大叔的名字吧？

看草卉这毫无防备、甚至有点随意的态度，还有大叔那副见怪不怪、连眉毛都没挑一下的样子……这一人一猫关系绝对不一般！

被称作老菜御的大叔没理会脚边撒欢的小狗，那双带着点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却极有分量地落在了枫川身上。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把他扫了一遍。

枫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汗毛都悄悄立了起来。

他赶紧挤出个笑容，有点结巴地解释，“呃……那个，大叔，不好意思啊，我就、就随便看看这神社，真的只是随便看看！”他下意识地摆摆手，努力显得人畜无害。

出乎枫川意料的是，大叔那略显严肃刻板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上次林场那种戒备或厌烦的神情。

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带着点山风刮过树梢的粗粝感“无妨。年轻人……能来看看这地方，挺好。”

语气虽然还是冷冷的，没什么温度，但那股子拒人千里的狠劲儿确实没了。

“咦？”枫川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讶声，这态度……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噗——哈哈哈！”旁边的草卉像是被枫川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戳中了笑点，整个猫身子都笑得一抖一抖的，尾巴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轻响。

“小子，瞧你这点出息！”草卉好不容易止住笑，猫眼里满是戏谑，“老菜御的本事，可不是你能想象的！就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在他面前跟摊开在太阳底下晒着没两样！”

“这么厉害？”枫川眼睛一亮，一个念头如同小火花“滋啦”一声冒了出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他跟鬼玖比，谁更厉害？！”

在他的逻辑里，越是神秘低调的存在，往往越深不可测，这位能让草卉如此态度、自己又完全看不透的大叔，说不定……

“呃……这个嘛……”草卉的笑声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间卡壳。他舔了舔爪子，眼神飘忽，喉咙里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呃……那个……”

好了，懂了。枫川看着草卉这副欲言又止、明显底气不足的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答案不言而喻——还是鬼玖更可怕一点。

不过……枫川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既然这位老菜御大叔看起来不像坏人，本事似乎也不小，而且跟草卉关系匪浅，那是不是可以……

“小子，把你脑子里那点小算盘收一收！”枫川的念头还没完全成形，草卉那带着点警告意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猫眼精准地斜睨着他。

倒不是真会读心，而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个策略，清水颂那丫头在枫川耳边念叨过不止一次，草卉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一看枫川眼珠子滴溜溜转，草卉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别打老菜的主意。”草卉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尾巴也不摇了，“他不可能对鬼玖出手的。不是私人恩怨，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让枫川瞬间头大的字，“‘不到时候’。”

“又是不到时候？！”枫川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你们这些人……不，你们这些存在！怎么说话都跟猜谜似的？就不能痛快点吗！”

他小声嘟囔着，虽然满腹牢骚，但草卉话里的分量他还是听进去了，只能悻悻地把那点刚冒头的求助心思又摁了回去。

枫川正把脑子里那点关于“求助”和“不到时候”的纠结念头强行按下去，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眼前这略显诡异的“三人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审视着他的老菜御，目光终于从枫川身上移开，转向了蹲在一旁悠然舔爪子的草卉。

清晰地抛出一个直白的问句：

“是他？”

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让枫川刚平复的心又“咯噔”悬了起来。

谁？什么是他？

草卉停下舔毛的动作，抬起琥珀色的猫眼，懒洋洋地瞥了菜御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甩了甩尾巴尖，语气带着点猫特有的慵懒和笃定，“是他。还至于问吗？”他舔了舔前爪，慢悠悠地补充道，“我觉得你那双眼睛，早就把答案看得透透的了吧？”

菜御那张严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短促得几乎被风吹散，“唉，肯定要多确认一下啊。”

“哈？”草卉一听这话，蓬松的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猫脸上瞬间写满了“你居然不信我？”的夸张不满。

“就算——就算你那双眼睛今天休假没看出来！至少也该信任我吧！我草卉大爷什么时候看走过眼？瞎选人这种事，可能吗？！”

“喂喂喂！”枫川终于忍不住了，双手一摊，“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什么‘是他’‘不是他’的？还有草卉你选什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的一人一猫，“一个两个说的全是加密通话！能不能给点提示啊？不要再说谜语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