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对码头的工作越来越熟练。

他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直觉，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角度和最稳固的支撑点。

配合夏娜娜精准的指挥，他们这个两人小组的效率，愈发高了。

终于，那个满脸横肉的工头在一个傍晚，主动找到了夏娜娜。

“小姑娘，”

他的语气不再是居高临下，而是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我看你脑子挺好使。这样吧，以后你别搬东西了，就专门负责指挥。我手底下这帮蠢货，要是有你一半的脑子，我都能少操一半的心。”

夏娜娜心里一动。

“工资呢？”她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比你现在高。”

工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并用手比划比划。

“这个数，怎么样？你只要动动嘴皮子，剩下的活，让你那个外国人同伴和别人一起干就行了。”

这比他们两人的工钱加起来还要高了。

夏娜娜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在默默收拾工具的小黑。

然后，开口道：

“我接受。”

生活，就这样悄然地走上了正轨。

夏娜娜不再需要亲自搬运重物，

她只需要站在高处，

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整个卸货场，

然后用清脆而精准的指令，调动着人力和工具。

他们的收入稳定了下来，甚至开始有了盈余。

那个生锈的铁盒子里，铜币越积越多，后来甚至出现了几枚银币。

这天，夏娜娜数完铁盒子里的钱，发现这个月，

他们不仅付清了房子的各项税款，还剩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

她看着盒子里闪闪发光的钱币，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她用自己的头脑，和小黑的劳力，一点一滴挣回来的。

这份踏实感，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以前随便破除一个案子，就可以得到庞大的报酬，很久没有积累的感觉了。

“今天，我们出去吃。”

她忽然对正在擦拭工具的小黑说道。

小黑抬起头，有些讶异。

“庆祝一下。”

夏娜娜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

“庆祝我们……还活着。”

就像是想要强行找到一个可以庆祝的理由一样。

他们穿过了几条熟悉的、肮脏的小巷，来到一处相对繁华的街区。

这里的店铺多了起来，街上行人的衣着也体面了一些。

空气中不再只有煤灰和水汽的味道，还混杂着烤肉和面包的香气。

夏娜娜的鼻子动了动，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带着小黑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餐馆。

餐馆里人不多，墙壁被熏得有些发黄，但桌子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

夏娜娜要了一份炖牛肉，一份烤香肠，还有两条撒了盐和香草的烤鱼。

当热气腾腾的食物被端上桌时，她看到小黑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吃吧。”

夏娜娜拿起刀叉，动作依然优雅，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虽然昂贵，但是不必要心疼，毕竟赚了钱就是要花的。

如果只是单纯攒着而不花，那么和不赚钱又有什么区别？

至于留着钱治病……

攒钱也治不起病。

有味道的食物，和寡淡的水煮土豆简直是天壤之别。

浓郁的肉汁，香肠的焦香，还有鱼肉的鲜美，在味蕾上绽放开来，

带来一种久违的、名为“幸福”的感觉。

夏娜娜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把每一丝味道都记在心里。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对面，小黑吃得很快，但并不狼吞虎咽，

依然保持着一种奇怪的、与他身份不符的斯文。

“好吃吗？”她忍不住问。

“嗯。”

小黑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

“很好吃。”

夏娜娜笑了。

那是她变成女孩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防备和算计的笑容。

在昏黄的灯光下，

她的笑容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小黑看着她的笑，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满足。

走出餐馆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街边的煤气灯亮了起来，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不像往常那样沉闷。

胃里的温饱和口中的余香，似乎驱散了心头不少的阴霾。

就在他们拐进一条小巷时，

一个身影匆匆忙忙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正好撞在了小黑的身上。

“噢！”

那人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小黑扶住了墙壁，才没有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连忙道歉，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

他似乎很着急，一边道歉一边就想离开。

“等等。”

夏娜娜眼尖，看到地上掉了一个东西。

她弯腰捡了起来，发现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卷边，上面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和一双像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

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夏娜娜叫住了那个正要离开的男人。

男人转过身，看到夏娜娜手里的照片，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快步走了回来。

“啊！我的艾米丽！”

他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珍重地放回怀里。

“您没事吧？”夏娜娜礼貌地问道。

“没事，没事，是我太着急了，没看路。”

男人喘着气，脸上带着歉意，

“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姑娘。这张照片对我很重要。”

“这是您的女儿吗？很可爱。”

夏娜娜随口说道。

提到女儿，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温柔又悲伤的神情。

“是啊，她叫艾米丽……我可爱的艾米丽。”

他喃喃自语，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忙说道：

“抱歉，我还有急事，必须得走了！我叫托马斯·詹姆斯，再次感谢你们！”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等夏娜娜回应，

就又一次匆匆忙忙地转身，跑进了小巷深处的黑暗中。

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夏娜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很着急。”小黑在她身边说道。

“嗯。”夏娜娜应了一声。

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故事。

她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不要多管闲事。】

理智的声音及时响起。

“走吧，回家了。”

夏娜娜收回思绪，对小黑说。

“好。”

两人正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