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则完全变成了尤莉娅的小跟班，她兴奋地拉着尤莉娅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已经单方面地将尤莉娅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和偶像。
“太厉害了！尤莉娅，我们是天生的搭档！”琳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从来没想过那首歌还能这么唱！你是怎么做到的？明天，我们一定要再合唱一次！”
伊莲的任务，是护送这位兴奋过头的“夜莺”和自己那个同样备受瞩目的“麻烦蛋”，安全地穿过依旧喧嚣的不夜巷。
当她们三人回到老狗酒吧时，吧台边那个熟悉的身影，让琳立刻发出一声抱怨。
“雷格哥！都说了别在这里等我了！搞得好像我是什么三岁小孩一样！”
矿头——雷格，正靠在吧台边，擦拭着他那只粗糙的机械义肢。他没有像伊莲想象中那样焦躁，但当她们推门进来时，他擦拭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们身上。
看到琳平安无事，他眼中紧绷的线条才稍稍缓和。
“都说了别叫我哥！叫矿头！”
琳像一只归巢的快乐小鸟，完全不理会哥哥的威严，兴奋地冲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今晚的合唱有多么成功。
“哥！你都不知道今晚有多棒！尤莉娅她唱歌太好听了！我们是天生的搭档！所有人都喜欢我们！”
雷格看着自己那眉飞色舞的妹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安静地站着、如同人偶般精致的尤莉娅，眼神复杂。
他沉默地听着琳说完，才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伊莲。
“辛苦了，黑鸦。”
伊莲走到吧台前，将那副墨镜放回吧台上，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工作：“有两拨人捣乱，一个喝醉的，一个想破坏设备，都处理了。没有升级事态。”
“嗯。”雷格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几枚在中继区也能使用的标准信用筹码，推给了伊莲。
“这是你今晚的薪水。”他说，然后语气变得严肃，“琳，时间不早了，该上楼休息了。”
“我才不要！”琳立刻反驳，“我还要和尤莉娅讨论明天唱什么歌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雷格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现在，上去。”
琳似乎有些怕这个样子的哥哥，她不情愿地撅了撅嘴，但还是听话了。
她走到尤莉娅面前，依依不舍地说：“尤莉娅，那我先上去了，你……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又回头瞪了一眼伊莲，仿佛在警告她不准欺负自己的“新朋友”。
看着琳走上楼梯的背影，雷格才松了口气，他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抱歉，黑鸦。”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丫头……以前受过点刺激，我对她看得紧了些。不夜巷那种地方，我本来也不希望她去。”
伊莲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对尤莉娅的那份保护欲，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她唱得很好。”伊莲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
雷格听到这句来自专业保镖的、不带任何感**彩的评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有些自豪的笑容。
“是啊，”他喝了一口酒，“她一直都唱得很好。”
回到13号房，已经是深夜。地基区那永不熄灭的、廉价的霓虹灯光，透过铁丝网窗户，在墙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伊莲反锁上门，她脱下那身不合身的西装马甲，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径直走到床边，从战术服的暗袋里，拿出了那张冰冷的、印有衔尾蛇徽记的黑色金属卡片。
卡片的做工极其精良，上面除了那个正在吞食自己尾巴的蛇形徽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这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傲慢的宣告。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来了，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那张卡片，是什么？”尤莉娅看着伊莲凝重的表情，轻声问。
伊莲沉默了片刻，还是将“衔尾蛇”和哈克的死，以及箱子里的情报，简要地告诉了她。
这是她们共同的敌人，她没必要隐瞒。
尤莉娅安静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信息接收和分析。然后，她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深沉的黑暗。
“琳邀请我，和她一起唱歌。”她忽然说，“她说，那能让很多人感到高兴。这是一种……有价值的行为吗？”
“是。”伊莲看着她的背影，语气肯定，“非常有价值，比我做的任何事都有价值。”
她的工作是清理“垃圾”，而琳和尤莉娅，却能创造“美好”。
这其中的差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尤莉娅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仿佛比平时更亮一些。
“那你呢？伊莲，你喜欢唱歌吗？”
这个问题让伊莲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我？我只会制造噪音。”
就在这时，伊莲手腕上的临时ID手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警告音，屏幕上原本白色的倒计时，瞬间变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警告：临时访问权限即将到期。剩余时间：24:00:00】
二十四小时。
她们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
这一夜，伊莲睡得并不安稳。ID手环上那冰冷的倒计时，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在梦中不断收紧。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楼下传来的一阵清脆但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吵醒了。
“哈默姐！你醒醒啊！快看看我给你带的早餐！是我求厨房大叔特意做的！”
伊莲皱着眉，打开了房门。她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只见琳正像一只小蜜蜂，围着睡眼惺忪、一脸不耐烦的哈默团团转。
哈默看到伊莲，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指了指楼上：“呜嘿~小琳，别吵了，你把我的新房客都吵醒了。”
琳一回头，看到了伊莲那副被吵醒的表情，她脸上的热情瞬间收敛，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尤莉娅身上时，又立刻重新燃起，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热情。
“尤莉娅！”她完全无视了伊莲，兴奋地跑上楼梯，拉住尤莉娅的手，“你醒啦！我给你带了早餐，是甜的营养膏哦！还有，我昨晚想好了，我们明天就唱那首《钢铁之心》怎么样？我来唱主歌，你负责和声……”
伊莲看着被琳缠住，一脸困惑的尤莉娅，又看了看楼下那个终于得以清净，重新瘫回沙发里的哈默，感觉一阵头疼。
“我们得出门一趟。”伊莲打断了琳的演唱会规划。
“出门？”琳停了下来，好奇地问，“去哪儿啊？我带你们去啊！堆栈我最熟了！”
“不用。”伊莲拒绝了她的好意，她拉着尤莉娅走下楼梯，“我们去确认一点事。”
她们的目的地，是靠近中继区的关卡。伊莲必须亲眼看看，规则的铁壁到底有多坚硬。
在远处，她们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一个ID失效的流浪者，在试图强行通过时，被几个从天而降的执法机器人瞬间包围。
蓝色的电弧闪过，那个流浪者在抽搐中倒地，然后像一件垃圾一样，被机器人毫无感情地拖走，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尤莉娅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伊莲的眼神则变得异常凝重，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她们必须在ID失效前，找到解决办法。
现在，她们唯一的希望，只剩下矿头那听起来不太靠谱的“伪造身份”了。
正当伊莲陷入思考时，她的传呼式通讯器，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哈默发来的讯息，言简意赅：
“回来。有新玩具。”
当她们带着沉重的心情再次返回13号楼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哈默正等在工作室门口，吵闹的琳已经被她打发走了。
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在摸鱼，脸上带着一种技术狂人发现新大陆时，混杂着兴奋和凝重的复杂表情。
“呜嘿~小黑鸦，”她看到她们回来，直接将一道数据流投射到伊莲面前，“看来你们接下来的麻烦，比ID过期要大得多了。”
哈默指着屏幕上一段不断跳动的异常信号波形：“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分析了昨晚红磨坊周围所有的加密通讯。就在你们那个小人偶上台唱歌的时候，有一股不属于地基区的强烈信号，精准地锁定了她。持续了三分零七秒，正好是她唱歌的时间。”
伊莲的心猛地一沉。
“我反向追踪了一下……”
哈默将一张黄昏都市的立体地图投射出来，上面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北基底的某个区域无声地闪烁。
“信号源，来自奇美拉科技的一座废弃通讯塔。”
哈默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挑战欲。
“看来，有只躲在天上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你们呢。”
就在这时，伊莲手腕上的临时ID手环，再次发出一声刺耳的警告音，屏幕上血红色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警告：临时访问权限即将到期。剩余时间：12:00:00】
十二小时。
内部的期限和外部的威胁，在这一刻，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她们，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