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宋枕月先手。

这一次，她显得比第一轮更紧张。毕竟酒杯中已经沉了五枚硬币，红酒液面贴着杯口，稍有差池便会溢出。

宋枕月深吸一口气，咬着唇，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硬币悬停在杯口之上。

她几乎不敢呼吸。

咚——

硬币滑入，红酒漾起一圈细浪，却没有溢出。

“呼……”她长出一口气，额角沁出一丝冷汗。

“不错。”玉轻声赞道，“稳。”

第二位是谢若曦。

她神情比宋枕月更沉静，但眼底的紧张却无法掩饰。

她拿起硬币，手腕轻巧一转，咚——

又一枚，酒未溅。

“接下来是它了。”玉笑着，侧头看向赌鬼。

赌鬼如之前一般，毫不犹豫地将硬币往上一抛——

硬币几乎贴着天花板，划过一道急坠的弧线，看起来毫无控制，但——

咚。

依旧稳稳落入红酒杯。

杯中红酒只是轻轻一晃，未洒半滴。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它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谢若曦低声问。

“我猜，应该是和它的规则有关。”陈凯沉声道。

“赌鬼……赌的是你拥有的某样东西。赢了它的人，拿回一部分失去的东西；输了，则失去更多。”

“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记忆、神志，甚至……灵魂。”

“外头那群沉迷赌博的赌客，估计早就被它慢慢啃空了。”

“输了之后，运气、感官、意识……一点点地变成它的筹码。”

“不错。”玉忽然开口，嘴角带笑，“你这推论，八九不离十。”

“它已经在这艘游轮的赌场待了太久。”

“赌客每日如潮，他们早就不再是完整的人，甚至……不再是‘人’。”

“你的意思是……这赌场里，没一个活人了？”谢若曦轻声问。

玉点头：“准确来说——整艘船，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空气一瞬凝固。

虽然众人早有预感，但从玉口中亲耳听到这句确认，仍让人背脊发凉。

良久，陈凯收回思绪。

轮到他了。

他走上前，眼神凝重，指尖微紧，捏起硬币，朝着杯口轻轻一投——

咚。

红酒猛地一荡，差点飞溅出来。

险。

陈凯眉头紧锁，微微回头看了眼玉。

“你这难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他低声道。

玉却只是笑了笑，走到桌前。

他拾起一枚硬币，旋转着抛起，然后精准落下。

——扑。

红酒飞溅出一滴，落在玉的指背上。

所有人心中一紧。

“……我输了。”玉淡淡道。

赌鬼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看向他，虽无面孔可辨，却透着一种饥渴的凝视。

“你要这个？”玉掏了掏怀中，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结局。

他随手一抛，扔给了赌鬼一个漆黑的小盒子，盒子外壳布满咒印，显得阴森诡异。

赌鬼接住了，收起。

“那是……”陈凯低声，“诡物？”

谢若曦也瞥见了那一幕，心中一凛。

“他……就这样把诡物输了？”

“对他而言，好像和丢一块糖没什么区别。”

玉摊了摊手，笑容依旧玩世不恭：“愿赌服输嘛。”

“这点代价，买个教训，也不亏。”

“这场游戏——必须有个胜者，你们加油吧。”

陈凯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可这赌鬼的运气……我们真有机会赢吗？”

玉伸出拇指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坚持就是胜利。”

陈凯无语地撇撇嘴，表情像是在说：我以为你要秀结果就这？

“你小子……”玉轻笑一声，眼神亮了，“我虽然输了，不过也没算输到底。”

“什么意思？”陈凯警惕地看着他。

“第二轮结束，而我要——重新上桌。”

“还能这样？”谢若曦微愣。

“当然。”玉神情自若地解释道，“就像那些赌客，只要你还付得起赌注，你就还能坐回牌桌。”

“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看向三人，轻轻挥手，“你们已经赢了两轮，有权选择下桌。”

陈凯眼神微凝，点点头：“我退出。”

谢若曦与宋枕月相视一眼，也依次说道：“我退出。”

赌鬼缓缓转头，似乎默认他们已脱离赌局。

玉轻轻转身，看着那诡异的赌鬼，嘴角扬起：

“喂，赌鬼，我们再来一局——赌点更刺激的如何？”

“来点左轮吧。”

空气忽然沉了一瞬。

下一秒，赌鬼竟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锃亮的左轮手枪。

枪体泛着寒光，像是特意擦拭过一般，轮膛空空，宛如等待献祭的祭品。

玉接过手枪，笑着将一枚子弹放进弹膛，轻轻转动，“咔哒咔哒”，金属转动声清晰入耳。

他合上弹膛，随意一甩，枪口递给赌鬼。

“你先。”他笑。

赌鬼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咔。

空枪。

玉轻笑着接过，依样画葫芦——

咔。

也是空。

轮到赌鬼——

咔。

空。

咔。

空。

紧张的节奏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现在只剩下一发。”陈凯皱着眉，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谢若曦也瞪大眼睛，眼神死死盯着那把枪。

赌鬼三次皆空，按理说——下一发，就是玉的死局。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玉却像是在咖啡厅点单一样自然，甚至还嘴里轻哼着曲调，将枪口抵住自己额头。

咔。

——又是空枪。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喏。”玉笑着，将左轮扔向赌鬼，“最后一发，轮到你了。”

赌鬼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手枪。

他没有犹豫，抬起，扣动。

砰——！

枪走火了。

可下一秒，没有子弹射出，只有金属的轰鸣回荡在场中。

“……卡弹了？”谢若曦忍不住低声道，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赢了？”宋枕月震惊得张大了嘴。

玉负手而立，淡淡道：“你输了。”

“虽然卡弹了，但你是那发子弹的承载者——它在你回合走火，就是你输。”

赌鬼一动不动，影子仿佛在轻轻颤抖。

它，沉默地接受了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