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奈透过舷窗看着雨后的霓虹在水洼中扭曲变形，像被打碎的彩色玻璃。
舱门开启的液压声如同一声叹息，少女将白色长发拢进连帽衫，确保变异最明显的右手完全藏在袖中。她深吸一口气，潮湿的金属味混着劣质合成香氛涌入鼻腔
这种感觉，与联邦医疗舱永远消毒过度的空气截然不同。
“怀尔德小姐？”
穿着深灰色战术服的青年站在舷梯旁，雨滴在他的防毒面具镜片上凝结成珠。他手里举着发光标识牌，上面跳动着伽奈的名字和一组编号。
伽奈点点头，指尖不自觉地刺破了袖口布料。她小心控制着步伐走下舷梯，战术靴踩在积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停机坪的探照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轮廓时不时会诡异地膨胀一下——每当有骨刺在皮下不受控制地蠕动时。
“我是驻边行动组的莱恩。”青年递来一个黑色金属箱，“主管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箱子很轻，表面蚀刻着伽德勒的蛇杖徽记。伽奈用左手接过，指腹感受到箱体微微震动，像是装着什么活物。
“主管在B区医疗中心等您。”莱恩做了个请的手势，防毒面具的呼吸阀随着他的话语开合，“车在这边。”
伽奈跟着他走向停在阴影里的装甲车，车身上新鲜的弹痕还带着火药味，后车厢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医疗物资，她注意到莱恩握枪的手上有道尚未愈合的灼伤，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深褐色。
“第一次见识到荒漠上的城市？”莱恩发动引擎时问道。
装甲车碾过坑洼的路面，伽奈不得不抓住座椅扶手稳定身体，窗外掠过的建筑像被剥皮的巨人，裸露的钢筋骨架间闪烁着非法改造的霓虹招牌。
某个巷口蹲着几个穿塑料雨衣的人，他们抬头看车的眼神让伽奈想起医疗舱里那些被解剖的动物。
“嗯。”她简短地回答，注意力被手中的金属箱吸引，箱体侧面有个生物识别锁，正随着她的心跳频率改变发光强度。
“别看现在破破烂烂的。”莱恩突然压低声音，“曾经这里可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发达...”
一声爆炸打断了他的话。远处腾起的火球将两人脸庞映成橘红色，伽奈看见莱恩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机械性的生理反应。
“有人在例行公事。”他轻描淡写地转动方向盘，“东城区的帮派又在抢地盘。”
装甲车拐进一条隧道，昏暗的灯光下，车厢地板上凝固着可疑的深色痕迹。伽奈假装没看见，转而观察起隧道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喷漆涂鸦。其中一幅特别醒目：一个由齿轮和血管组成的巨大笑脸，下方潦草地写着“欢迎来到地狱”。
“到了。”
车停在隧道尽头的金属门前。莱恩按下通讯器说了句暗语，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医疗中心。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玻璃隔断后忙碌，某种高频设备运转的嗡鸣让伽奈的牙根发酸。
她跟着莱恩穿过消毒通道，蓝色晶体项链突然变得滚烫。伽奈皱眉按住它，透明材质内部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有光丝在其中游走。
“别紧张，这只是EMP屏蔽场，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一个慵懒的男声从右侧传来
棕色短发的青年靠在护士站旁，手里转着把手术刀。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制服外套皱得像抹布，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主管。”莱恩立正行礼，“人带到了。”
他点点头，目光在伽奈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停留了一秒
“怀尔德小姐，我是麦特罗尼亚分部主管纽特·弗拉克”
伽德勒总部发来的档案照片根本没能捕捉到她眼中的那种血色，那不是普通的红，而是一种介于液态金属与鲜血之间的诡异光泽，在昏暗的通道照明设备下泛着非自然的微光。
伽奈的目光扫过纽特泛着油光的战术制服领口、微微发黑的眼圈，最后落在他下意识摩挲注射器的右手。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精确到毫米的微笑：“您比影像资料中看起来疲惫许多，纽特主管。”
纽特愣了一下。伽奈说话时嘴唇几乎不怎么动，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机械合成的质感。
“长途飞行还顺利吗？”纽特侧身引路，同时悄悄观察伽奈藏在宽大白色外套下的右手，那截露出的手腕处隐约可见苍白的角质层，像某种正在形成的生物装甲。
伽奈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注意力被医疗中心边缘的一个维修机器人吸引，那台老旧的MK-3型正在笨拙地清理油污。
当机器人卡在排水沟里发出故障警报时，纽特清楚地看见伽奈的瞳孔收缩成了两道细线。
“它的转向齿轮组磨损了。”伽奈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纽特无法理解的渴望，“第三关节处的润滑剂也干了。”
纽特还没来得及回应，伽奈的右手突然从外套袖口中伸出，可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而是覆盖着骨甲的可怕利爪，指尖延伸出五根半透明的细长触须。蓝色稳定器项链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将她的半边脸映得发蓝。
“别紧张！”纽特本能地后退半步，医疗组的干员们立刻举起镇静剂发射器，“那是我们的清洁单位，不值得你...”
伽奈的触须在空中僵住，缓缓缩回骨甲缝隙。她将变异的右手重新藏进袖管，动作驯服得令人心痛
“抱歉，条件反射。我父亲说过我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纽特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生化武器”本质上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
他示意医疗组放下武器，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B区准备了适合你的房间，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