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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琳琅哪里敢真睡去,刚在浴盆里洗了个热水澡,就在门外听见有人召唤说,洗完了就去永辉堂。

长公主亲自等着,她万没有推辞。

更何况她才是那个伏小做低的那一个。

百里琳琅换上了一身素净却不失体统的暮山紫长衫,配上旋裙,腰封紧紧裹挟着她柔软细致的腰肢,显得整个人婀娜多姿,出挑好看。

金簪埋于发丝之间,发带轻飘,散乱在空中,颇有一些神性的风韵。

“殿下,我们走吧。”

房门打开,领路的阿月轻轻福身,低眉道。

“有劳了。”

百里琳琅倒是客气。

阿月不时往后打量她是否跟得上,却也是有私心的多看了两眼美人。

要说是长公主殿下闭月羞花,还是这位滢国来的郡主殿下一骑绝尘。

真是难分伯仲,各有千秋。

一时之间,分不出高低主次。

不过要论放荡不羁,那还得是咱们这位长公主殿下。

阿月还未到门前,就有一些难以启齿地愣在台阶上,刚想抬起扣门的双手微微凝滞,咬牙切齿地磨着后槽牙,似乎内心都在嘟囔这番不堪。

百里琳琅走的快了一些,看她愣住,不由得发问:“阿月姑娘,这是怎么了?”

“魏郎君~你今日如此心急,是想要我缴械投降吗~”

没等她反应,就听见屋内传来销魂余醉的娇嗔,还有男子挑逗污秽的词汇,靡靡之音,生生不息的喘息。句句不堪入耳,声声难以启齿。

百里琳琅脸上表情像是没见过这般大世面,抿抿嘴,紧紧盯着地上的台阶,而后用余光瞧了瞧头顶的烈日当空,暗自诧异,这位长公主还真是不碍于时辰,白日宣音,与人厮混,还是在不避人的永辉堂。

说到底也是个待客的厅堂,怎么可以在这里行苟且之事。

难怪与当今皇帝不合,她一开始也敬佩长公主敢于对抗世俗的眼光,不惧这些言论,不惧陛下和群臣的施压,也要自己踏出一方天地。

现在她只觉得有一些荒唐,在荒唐也要挑场合,在待客的地界做这些不合规矩的事情,实属是掉价了。

阿月举手无措,似乎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但是还是颤颤巍巍开口,“殿下,稍等…我去通传。”

“姑娘小心。”

玉娘也无奈的眨眨眼。

百里琳琅和玉娘在阿月去扣门的时候,彼此对视了一眼,似乎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般,嘴角泛起浅浅的笑,努力压制,别开视线。

阿月颤抖着嗓子,胆战心惊地扣门,“殿下…郡主来拜见您了。”

也是难为这个小女使了,轮谁遇到这样的场面,都不会淡定自若,就是她,百里琳琅要去敲门都能犹豫不决,毕竟不认识,毕竟也是个不好相与的,毕竟在行床榻之事…

难免不会迁怒。

但似乎这位长公主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是低声与屋里的小倌说着什么,然后偏屋的门枝桠作响,一个衣衫不整、袒露胸膛,露出肌肉线条的美男子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别开头,生怕看了几眼,有悖伦常。

这般大胆行径,还真是让百里琳琅大开眼界。

这番到豫国,倒是也算增长见识了,北境人,也有胆识之辈,放浪形骸,吃喝嫖赌,倒是也不是没有。

只见那紧闭的房门,缓缓推开,走出来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娇娘,头戴莲花冠,雍容华贵,满是贵气逼人。细看那人眉目传情,却又高高在上的姿态,俾睨众生。动人的杏眼颤动着眨眨眼,倒有一些画里的仕女图的风景。

脸上还泛着未消散的红晕,打在脸上,却平添几分风韵。

有道是风韵犹存,莫过于此。

她低眉顺从,缓缓低身,“在下百里琳琅拜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地一顿输出:“哟,那么早就来了,我以为郡主殿下再睡个一时三刻,再来拜会,说不准就不会有刚刚那般乌龙了。”

弦外之音,便是:我叫你来,自然得来;没叫的话,你也得早点隆重的来拜见我。但是,你刚刚打扰了我和我的小郎君温情脉脉,便就是不通情达理。

长公主靠在铜柱子边上,边说边叫嚷着,“阿月,你也真是的,提前来了也不通传一声,郡主殿下以后是要许给阿衍的,你这样,让阿衍怎么说我。说我败坏皇家名誉,私相授受,没有体面,还让远赴他乡的郡主殿下听了一耳朵的污秽,真的是,你做事太不小心了。”

果然,这位长公主最会为自己开脱了。

百里琳琅看不下去,便开口袒护了句,“这也怪我,若是知道今日是公主殿下的洞房花烛,自然不会搅扰这春宵一刻。”

长公主也算没有过多为难,好歹看在她面子上,只是冷笑了几下,这事便也算就那么算了。

在阿月的带领下,百里琳琅和嬷嬷入了永辉堂里屋。

只是进来,就看见两颗庞大又靓丽的灯笼悬在房梁,一前一后,错落有致,灯笼上还裹着一层曼妙身姿的美人面。

屋里典雅漂亮,衔香四溢,凡看到的都是价值不菲的摆件和器具。

长公主自个先坐到主位,很礼貌地摊开手,“郡主请坐。”

“云卷,上茶。”

名叫云卷的女使从门外走进来,端来一壶茶水,热气腾腾,散着清淡香气,闻着似乎是很名贵的品种。

茶壶自然也是价值不菲的紫砂壶,不同于以往,每个器具的使用,都刻有大大的“懿”字。

想来大概是标识一番,少了缺了,也有定数。

长公主举起茶碗,轻轻一抬,看了她一眼,“这是雨前山翠,是我千懿城黄翠山上的,豫国特有的,想来你没喝过,且尝尝喝不喝的惯。”

雨前山翠,好像确实听过,传闻是她特有的皇家茶山,平常人家别说这样的花茶了,就是雨前龙井这样的名贵,只有当今陛下喝的着。

长公主不仅是奢靡之风,更是懂得品鉴。

她很给面子的,喝了几口,确实是入口很香,没有苦涩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茶香,唇齿相依。

“殿下亲自引荐的,自然不错,琳琅有幸。”

“这样的好茶,往日可不曾待客,算便宜你了。”

长公主很是骄傲地别开头,轻轻吹着茶碗的热气。

百里琳琅思考了片刻,便缓缓开口,她抬头的瞬间,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位长公主。

“殿下,琳琅有一个困惑,还望殿下能解答一二。”

“请讲。”

“昨夜殿下应当是收到了琳琅的通行令,离城门下钥还有约莫两个时辰,为何未曾开门?”

这个百里琳琅倒是胆子大,直截了当的问,也真是不怕自己怪罪她直言不讳,伤了和气。

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是十分歉意,连连摇头。

“我那时睡下了,不知道郡主殿下在外等候多时,这不是一大早,就差人过去等着迎接吗?说多了,也是我的错,误了时辰,耽搁太久了,还望郡主多多海涵,我这人向来如此,什么都好点,就是容易贪杯误事。”

看她迟疑不定的神色,百里琳琅内心了然,她分明是故意的,却故作痴傻,分明看不上滢国,怠慢和亲郡主,却故作姿态。

前后两副面孔,真真让人瞧不真切,也不知道这人底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位长公主都如此心口不一,更别说那位侯爷了。

看百里琳琅如此沉默,就知道自己说的,肯定不信,索性直截了当,眼神有一些深沉,“算了,告诉你也无妨,秦衍那小子是个姑娘,你应该也知道,不然以滢国的阵仗,早应该把公主嫁过来才是。可是你们滢国的皇帝看不上,所以才让李郢从宗族中选上一个,想来想去,还不如让自己亲侄女嫁过来,即是心腹至亲,知根知底,又可以随时窥探我们豫国境内的变化。”

原来刚刚只是故意装傻充愣,难道,只是想试探试探她的脾气秉性?

她只是微微点头,“殿下料事如神,琳琅佩服。”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从头到尾,都不说一个不字,宁可自己忍着,也不会反驳一句,”长公主从座位上下来,站着睨她,“算了算了,一个人不远千里迢迢来着也不容易,我会写信告诉皇兄,婚礼大办,让秦衍那小子好好待你,你安心待着。”

“不然,小心我叫秦衍第一个斩了你叔父的人头。”

看长公主这般威胁,百里琳琅只是释然一笑,原来刚刚都是作戏给她看。

“谢过殿下了。”

长公主关注到了什么,百里琳琅总是淡淡的,比自己更加难以捉摸。那可是亲叔父,怎么听到这样的狠话,都可以一副无所谓的淡定模样,这女人真可怕。

“你似乎根本不怕秦衍斩了他的头?”

百里琳琅对上她的视线,只是回道:“叔父的头就在那,侯爷若真有本事,大可一试。”

“行。”

……………

…………………………………

三日后。

百里琳琅携一众人马赶往了千秋城,快马加鞭走了三天,总算是到了。

一路上,她总是有一些头昏脑胀,但总的来说,警惕性还是极高。

人面对陌生环境,总有一些莫名的敌意和察觉,不可能泰然自若地接受相应的环境。

玉娘还是嘱咐道,“我知道殿下不甘心,可到底开弓没有回头箭,殿下就是受了委屈,也得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百里琳琅也知道她语重心长,很是欣慰地拍拍她肩膀,“我知道,放心吧。”

玉娘这下松了口气,要说起来,百里琳琅也算是一个规矩的姑娘,比那些京城贵女还要有忍耐。

她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郢让这位姑娘来,若是换做永安王的云岚,怕是哪里按耐得住。

到了京城驿站,她换了身精致矜贵的金色衣服,全身上下无不体现着高贵典雅。

金簪在光芒照射下,金光闪闪,耀眼非常。

点到为止的惊艳,一改路上的素净低调。

“殿下,咱们坐稳就出发了。”

“走吧。”

到了大内,拜见了那位陛下,了解了大概情况,她又在使者带领下,返回了驿站。

按照陛下的意思:这月择良辰吉日完婚,届时,她就从驿站嫁到秦府,正式成为秦衍的夫人。

百里琳琅夜里翻来覆去地无法安眠,屋内的烛火点了又灭,灭了又点。

“我在焦灼什么呢?只是因为她是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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