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婉以前看过一部电影。
那部电影的名字她已经忘记了，里面讲的是一个战争年代的故事。
侵略国的军官在入侵战败国的时候，奸污了遇到的一个少女。但在相处的过程中，他反而渐渐被这个少女吸引。
不知道是因为斯德哥尔摩还是什么原因，反正那个少女很扯淡的，像那种离谱的爱情故事一样，也爱上了这个军官。
这种从一开始就带着荆棘和利刺的关系注定得不到一个美好的结局，即使两个人中间不断想要用浪漫的方式和相处去修正那段糜烂的开始，但最终悲剧还是追上了他们。
李小婉至今都还记得那个让她一生难忘的画面。
城市倾塌，枪林弹雨。两个从一开始就主动走向毁灭的人彼此相拥，眼神里全是对对方的爱慕和恨意。
这场在午后随意点开的不知名电影以令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冲破了她的心房，让她不由自主捂着微微发热的脸颊，痴痴笑了起来。
在这个残破世界里拥有着不完整的彼此，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啊……
……
“学长~你是不是在走神呀？在想什么呢？”
一起走进私人影院，李小婉看了一眼皱眉环顾四周的杨新伟，眯了眯眼睛，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用犹如小猫娇叫声般撒娇问道。
“松开。”
杨新伟冷冷地说道，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你知道这种地方有多少隐藏摄像头么？我可不想成为什么国产偷拍的男主角。”
“哇，不愧是一直指导我们偷拍的杨学长呢~果然好有经验啊~”
这句话让杨新伟的脸色变得更加冷淡。
“这次是私人场合，我不和你计较。如果下次你再随便说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这么说道，伸出手。
“手机拿过来。”
“好~”
李小婉笑眯眯地把自己戴着粉色手机壳的手机递给了杨新伟。
学长他向来谨慎，哪怕是答应了自己私下见面的约定，也一定会检查一下通讯设备等问题。
真的很可爱不是么？
“……”杨新伟打开了她的手机，摆弄了几处位置后，把手机递还给了她。
“把屏保换掉。”
“诶~可是这张合照人家真的很喜欢诶~”
李小婉嘟着嘴。
“我让你换掉，听不懂么？”
看到学长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暴躁模样，李小婉歪着脑袋露出浅浅的笑容。
“好~”
这样的学长只有我看得到。
这种念头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让她有种呼吸颤抖的兴奋感。
无论是什么叶清书还是其他女生——她们都没见过这样的学长，这么赤裸裸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学长，只有在我面前表现出真实样子的学长，只对我露出这种情绪的学长，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学长……
“所以，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新伟坐在了沙发上，用冷淡的语气问道。
“没有什么呀。就是觉得学长考上了高中，可以庆祝一下了！”
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李小婉一下子顺势坐到了他的旁边，贴在他旁边用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吐气。
“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不是么？”
“……”微微拉开距离，杨新伟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挑起了电影。
“哪怕我考上了，接下来还有分班之类的麻烦事，这也很重要，我依旧很忙。”他淡淡地说道，“况且，我考完了也就意味着该轮到你们了。作为准中考生，你不用这个假期好好准备复习，居然有心情约我出来？”
“学长是在关心我么？”李小婉亮起了眼睛。
“嗯？”杨新伟抽了抽嘴角，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我就知道！学长是关心我的！”
李小婉一下子抱住了杨新伟的胳膊，对着他挑选的电影指手画脚，“学长，我想看那个……”
“那你自己按。”
杨新伟这么说道，皱着眉头直接把遥控器给了李小婉，然后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现在才两点……你为什么要订那么久的套餐？”
“诶~难得可以两个人单独相处，人家也想要更长一点的时间嘛~”
……
血泊里，李小婉靠在墙上，无声的双眸望向天空。
刚刚自己，怎么突然想起初三的事情了。
想起了那段，坚信学长心里还藏着自己的时期。
夕阳的倦鸟飞回自己的森林，耳边是运动社团的口号和归家的同学喧闹，偶尔传来几声夹杂着笑意的叫声和打闹。
第一次见到杨新伟的时候，她还是个普通的初一女生。因为有些内向怕羞，那时候的她根本不敢和别人交谈，自然在学校班级里也交不到什么朋友。
和天生就有着让人嫉妒容貌和开朗性格的叶清书不同，她这样的小透明本该一辈子看着阴暗晦涩的书籍和电影，在自己的世界活出一个没人能懂的角落。
直到那一天，她躲在走廊的拐角，坐在地上啃着面包。
虽然她也很想去天台吃东西，但是那里似乎早就被叶清书和她的青梅竹马们占领了。李小婉实在提不起勇气去那种散发着现充气息的地方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一块位置。
反正在哪不是吃午饭呢。
角落里，正在低头吃午餐的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咒骂，和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走的她，在站起身的瞬间，撞上了正抽着烟往楼上走的男生。
指尖烟雾袅袅，李小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慌忙低下头，试图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攥着面包包装，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去。
“……喂，别装了，你什么都看见了吧？”
带着玩味和调侃的声音在李小婉的耳边炸响，吓得她一下子弄掉了手里的面包。
“不、不是。我，我……”李小婉带着哭腔，“我不会和别人乱说的……”
“你说了也没人信啊。”
少年用一副随意的态度，让李小婉把头埋得更深了。
“……你是初一的吧？”
“啊？嗯……”
“三班的？”
“对……”
“你们班有个叫叶清书的，你知道么？”
“嗯，入学考女生第一名那个，还是副班长。大家都知道的。”
“诶~”
杨新伟若有所思地用手撑着下巴，打量了许久李小婉。
“我是什么大老虎么？你为什么不抬头和我说话？”
“我、我……”李小婉差点急哭了。
“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来，抬头看我。”
杨新伟这么说道，伸过手，用非常暧昧的姿势捧起她的脸颊，让李小婉不得不注视着自己。
“你还蛮可爱的嘛。”
可爱？
全校几乎是最受女生欢迎的杨新伟学长，说我可爱？
说这样平凡的我……可爱？
心跳扑通扑通，紧张的感觉仿佛要跳出胸腔。李小婉红着脸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说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诶？”
“就是我和其他人组建的网球小组啦。你们初一的不知道么？”
“是，是那个，好多优秀学长学姐在的……大家口口传说的那个！”
“哇，你好激动的样子啊。没想到你是这种内在性格~”
杨新伟的调侃让李小婉又一次羞耻地低下了头。
“不过嘛，你说的倒是没错。就是大家口口传说的那个，怎么样，想要加入么？”
“我也……可以么？”
“当然啦。”
李小婉看着杨新伟的眼眸。
此时此刻，里面倒映的，只有她一人。
“你可是初一里的第一个，怎么样？要接受我的邀请么？”
杨新伟这么说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接受了的话，可能要帮我们一点小忙——别担心，很简单的。”
她不是笨蛋，所以不信。
但是。
头上屋顶天台响起开门声，叶清书的笑声夹杂着两个男生的说话声，太过吵闹，让她觉得自己脚下的位置更加拥挤。
学长那真诚的笑容，即使她知道或许只是为了不让她暴露他刚刚模样的诱饵，可至少此时此刻，他确实只注视着自己。
无端的，李小婉想到了那个电影的开始。
那场因为丑陋欲望而开始的相遇。
……
“既然是残暴开始的欢愉，又怎么可能不是以残暴收尾呢。”
抬起头，李小婉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黄昏斜阳的少年。
他果然，有读心术啊。
李小婉这么想着，挣扎想要撑起身，却因为剧痛，反而直接躺在了地上。
“糜烂的土地上，怎么可能开出你所向往的，理解的花？”
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露出一抹清朗的笑容。
“那开出的，只能是有毒的糜烂之花吧。”
如果说，那天杨新伟邀请时候的笑容是地狱魔鬼的诱惑。
那么此刻，这个少年丝毫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的笑意。
大概是恶魔之王的嘲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