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不知道自己迷糊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个小时。
她睁开眼，卧室里几乎全黑了，只有厚重窗帘边缘透进一点模糊的天光，浑身的酸痛像潮水般涌来，她忍不住吸了口气，这才完全记起身处何方。
公寓……丧尸……林辰大哥……小猫！
心猛地一紧，安可挣扎着坐起来，酸痛的筋骨咔咔作响。
她顾不上缓劲，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门边。
卧室门留了条缝，外面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还有……极轻微的……水流声和纸袋摩擦的窸窣声。
她轻轻拉开门。
客厅里没点蜡烛，靠着窗外残余的光线勉强视物。
林辰大哥高大的身影在靠近厨房的墙角忙碌着。
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安可背包里那些宝贵的瓶装水一瓶瓶拿出来，不是随意堆放，而是极其珍重地码放在墙角最暗的地方，像在安置易碎品。
瓶子彼此碰触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而他那个同样鼓鼓囊囊的水背包放在脚边。
这时，安可的目光扫到沙发旁边的地板，那个大购物袋被挪了过来，袋口隐隐露出裹小猫用的那件灰色外套的衣角。
随即，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袋子边缘冒出来，碧绿的猫眼在昏暗中闪烁，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喵？”。
看到小家伙好好的，安可悬着的心总算放下，靠在门框上舒了口气。
“醒了？”林辰的声音响起，他没回头，显然听到了小猫那点动静。
“嗯……”安可应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楼下……还好吗？”
“动静还在闹腾。”林辰终于转过身，昏暗里能看到他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很稳，“没往这边聚，听着还在那卡车附近撞着。”
安可揉揉酸胀的肩膀，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小猫。
小家伙正努力扒拉着袋子边缘想往外爬，拖着伤腿也挡不住那份亲昵劲。
“别急。”安可连忙过去蹲下，小心地把它抱出来搂在怀里。
小猫暖和的小身体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发出细微的满足呼噜。
林辰那边已经把宝贵的瓶装水都码放好了，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它们。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比之前更细了，嘶嘶地，像条奄奄一息的水线。
他没去接，只瞥了一眼就关上。接着，他看向墙角堆放物资的地方，拿起了那袋剩下的速冻饺子。
他走到灶台边，把那瓶还剩小半的饮用水小心地倒入小锅里，刚好铺满锅底薄薄一层。
自来水水流太小，接水费时不说，眼下水质也无法保障。
瓶装水是未来保命和离开的关键，一滴都不能浪费在煮食上，能省则省。
蓝色的燃气火苗跳跃起来，是屋里唯一的光亮。
锅里的水很快冒出细微的气泡。
安可抱着小猫坐在沙发边的地上，看着那微弱的火光映照林辰大哥的身影。
饺子被轻轻放进锅里，发出“嗞”的微响。
昏暗中的蓝焰、食物的香气混着水汽开始弥漫，稍稍驱散了一些屋里的沉闷和紧张。
“咪……”怀中的小猫吸着鼻子，似乎闻到了香味，仰着小脑袋轻轻叫唤。
安可赶忙抚摸着它的小身体：“乖，等等啊。”
她看向林辰模糊的轮廓，“林辰大哥……给小猫一点点面汤或者……一丁点饺子皮边角？实在没有……就算了。”
林辰没立即回答，专注地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翻浮的饺子，防止粘锅底浪费。
等饺子快熟透，形状稳固了，他才低声说：“等会儿。”
饺子煮好捞起时，锅里只剩下一点点浑浊带油星的面汤了。
林辰小心地避开浮沫，只用筷子尖，从那一点可怜的汤里，极其吝啬地沾了两三滴。
然后在碗边沿，只揪下小指甲尖那么一点、煮得软透的饺子皮边缘碎屑，凑着那几滴汤一起，滴入一个小碟子中。
水太珍贵，这点湿度和食物算是极限了。
“凉了再喂。”他简短地说，把小碟子放到离安可不远的地上，动作极其慎重。
“谢谢大哥！”安可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看着那小碟子里可怜巴巴的一点点汤水和面碎。
很快，饺子被分成两小碗，每个碗里七八个饺子，下面浅浅铺着一点浑浊的汤底。林辰端了一碗给安可：“小心烫嘴。”
安可接过碗，手上传来微烫的触感，饺子的热气和香气让她空荡荡的胃立刻蠕动起来。
碗里的汤汁少得可怜，甚至能看到碗底的图案。
“林辰大哥，你的……”她注意到林辰碗里的饺子似乎比她少一个，汤也几乎没有。
“吃你的。”林辰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在昏暗中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自己那份。
安可不再说话，小心地吹着饺子，开始小口吃起来。
饺子的味道在这种环境里简直是美味，她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小碟子里的食物凉了没有。
窗外丧尸的嘶吼声是永恒的、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在这片昏暗和嘶吼中，微弱的燃气火光、碗里滚烫的饺子、脚边小碟子里被小猫小心翼翼舔食的一点面汤碎屑、以及身边沉默吃着东西的林辰大哥……共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宁静。
胃里被食物缓缓填满的踏实感，和屋外世界深深的寒意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吃完最后一口饺子，连那点浑浊的汤底都舍不得浪费，安可舔了下碗边。
放下碗时，正好看到小猫已经把那个小碟子里少得可怜的一点面碎和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正满足地舔着小爪子。
林辰也吃完了，碗同样干净得发光。
他放下碗筷，没立刻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
窗外已是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燃烧的地方映出地狱般的红光。
“黑透了，”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比白天更难熬。”
安可的心随着这句话缩紧，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又开始昏昏欲睡的小猫，似乎想从这小团暖意里汲取力量。
“门窗得再查一遍。”
林辰说着，身影再次融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