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侧头看了眼身旁熟睡的谢若曦。女孩靠着他，头歪着，呼吸绵长，睡得极香。她的额发垂落，贴在他肩头，整个人像一只安静的猫。
“这都能睡得着……女人的睡眠质量真是逆天。”
陈凯满脸黑线，只能认命地调整姿势，把外围那条腿踩在地上支撑，尽量不让两人重心偏移。他上半身还勉强躺在椅面，下半身则不得不悬在外头，膝盖蜷曲着挨着地面，像只半跪的雕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走廊寂静无声，只剩昏黄灯光下的呼吸和船身低沉的轰鸣。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睁开合上，再睁开，再合上，最后终于再也撑不住，强撑着的姿势中慢慢陷入了睡意的沼泽里。
——
“喂，醒醒，喂。”
模糊中，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陈凯皱了皱眉，意识如陷泥沼，缓慢地往上浮。
他艰难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模糊的脸——五官精致，桃花眼透着一点担忧的光，正是谢若曦。
“怎么了？”他下意识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
“几点了你知道吗？”谢若曦轻轻推了推他，“你再不醒，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话刚说完她就站起身，脸微微别过。下一秒，强烈的灯光穿过走廊照了进来，刺得陈凯眼睛猛地一眯。
他抬手挡在眼前，半晌才适应光线。身体一动，整条腿都麻了。他艰难坐起，脑子仍有些迷糊，昨晚这觉根本没睡安稳。
他记得自己一入睡，就再次进入了“梦境”。
梦里他睁开眼，面前是四名女子正围在沙发前焦急呼唤。
她们声音颤抖，神色惊慌——原来他在那梦中已昏睡数小时，叫也叫不醒，几人甚至差点要拨急救电话。若非他最后睁眼，只怕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陈凯在梦中费了不少口舌才安抚下四人情绪，醒来时反倒更累了。
——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谢若曦皱着眉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发青的黑眼圈。
“你还好意思问？”陈凯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我这背靠着你，腿悬半空一晚，你说我惨不惨？”
谢若曦眨了眨眼：“你没把我推开啊。”
陈凯没有回应谢若曦，只是沉默着环顾四周。
天色大亮，走廊两旁的店铺早已开门迎客，柔和的背景音乐混着锅铲碰撞声、饮品搅拌声、交谈笑语，构成一副仿佛正常生活的白昼画卷。若不是背后的疲惫与精神残响，他差点以为昨晚只是个梦。
陈凯取出手机一看，时间已接近中午十二点。
“时间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
他随手点开行者群。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消息如潮水般弹出。
【快走！门外有鬼破门！】——钟烈
【他来到我这一层了！】——郑义
【这是什么鬼！像个巨人一样！】——洪孔
【我门外有动静！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们！】——乌猫
陈凯眉头紧皱，这一刻他毫不意外。昨夜的“巨鬼”果然不是只盯上他一人。
而乌猫的消息，让他的心微微一沉。
乌猫，是他印象中一个胆小却努力的女孩，一个还在读大学的普通学生。原本她的人生轨迹应是毕业、工作、恋爱，而不是困在一个充满死亡与诡异的副本世界。
她只闯过两个副本，经验尚浅，连一件像样的诡物都没有。新人没资源、没资本，面对高强度的怪物，几乎等同于送命。
陈凯继续往下滑动，没有再看到乌猫发言。
“她大概……已经没了。”
他默默地收起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
【各位，活下来的我们老地方见吧。】——钟烈
“他们终于怕了。”陈凯低声道。
“昨晚之前，他们还以为只要乖乖缩在房间里、闭上眼就能熬过夜晚。但‘巨鬼’的出现粉碎了这种侥幸。它破门而入，强行打破了他们的生存规则。”
“他们开始明白，这个副本，不能只靠逃避。”
谢若曦也点了点头：“嗯，现在他们只想活着离开。”
“我们也去吧。”陈凯说。
“好。”她没有犹豫。
——
叮——
电梯缓缓抵达。
两人步出电梯，走进副本中为数不多还算“安全”的区域——浮蓝餐厅。
这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西式餐厅，亮着温暖灯光，木质长桌配着蓝白格子的桌布，还有用心摆盘的早餐，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游轮之旅。
包厢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钟烈、王文、张丽丹、洪孔、郑义、朴成训，连谢若曦和陈凯也算上，总共八人。
而缺席的四人——宰桦、周旋一、楚雄、乌猫——大概率已经遭遇了不测。
宰桦、周旋一和楚雄早在前几日便已失踪，如今仍未露面，众人心知肚明。
而乌猫的缺席，仿佛为这个沉默的空间又添了一抹灰色。
她不是独行者，她胆子那么小，昨晚若不是遇到致命威胁，怎么可能不来和众人汇合？
“她死了。”陈凯心里默默地说。
陈凯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心里仍不免泛起一丝惋惜。
一个普通的少女，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人生，就这样死在了黑暗中。
她不过是胆小了一点，弱了一点……可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
“人齐了，上菜吧。”钟烈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很快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料理端上来，餐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香气，甚至有钢琴音乐隐约传来。
可没人动筷。
哪怕是一向见食眼开的洪胖子，这会儿也只是低头盯着碗中的米粒，脸色苍白，眼神发直。
包厢里死一样的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既然都没胃口，那我们就跳过这些，直接进入正题。”钟烈率先开口，语气压低，打破沉默。
众人都没出声，却几乎同时坐正了些。
“你们……昨晚应该都看到了吧？”他顿了顿，“那个鬼。”
没人回答，但沉重的空气说明一切。
“如果它只在夜晚出现，那就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它、观察它，更别说破解规律了。”
钟烈环视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它根本不给我们时间。”
是的。
昨晚，“巨鬼”几乎是毫无征兆地闯入众人的房间，带着那把能轻易斩断钢铁的斧头，破门而入，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把所有人卷入恐惧的深渊。
当时所有人都只顾逃命，谁还会去观察那怪物的行动逻辑？又有谁敢站在原地做实验？
若它真是只在夜晚出没，那副本中本就不多的安全时间，也将被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