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刚刚走进海洛伊丝的办公室，酒馆的正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歪斜鸭舌帽的娇小身影猫着腰溜了进来，帽檐下露出几缕不服管教的卷发。

艾琳今天特意在脸上抹了煤灰，破旧的背带裤的膝盖处还打着补丁——

虽然还有一些能完善的空间，但在常人看来，艾琳此时就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报童。

如果忽略她那双过分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的话。

艾琳前来来生酒馆的原因很简单，她是来向维罗妮卡汇报主宅里的情况的。

虽然从昨天开始，维罗妮卡就一直陪在雷德身边，但维罗妮卡从来不会耽误正事——

让心腹女仆艾琳每天例行来向自己传递情报就是其中一环。

铜铃轻响，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晨光斜斜的穿过玻璃，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从横交错的影子。

酒馆里安静得有些反常，没有醉汉的鼾声，没有杯盏碰撞的声音，甚至连吧台后都空无一人。

艾琳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卖报啦——”艾琳压低声音呼喊，又立刻捂住嘴。

没有回应。

在空空荡的酒馆里，艾琳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艾琳。”

“哇啊！”

艾琳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怀里的报纸撒了一地。

楼梯拐角处，披着灰色斗篷的维罗妮卡无奈地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正将一缕滑出兜帽的白金色发丝别回耳后。

虽然维罗妮卡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但好在通过露出来的眼睛，艾琳还能认出这是自家小姐。

“小、小姐！”艾琳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报纸，纸张在她慌乱的指尖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我按约定来送晨报！”

“那个……这个是您要的报告。”

艾琳从自己的背带裤口袋里拿出一个拿出一个纸袋，递给维罗妮卡。

“还有——”艾琳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些，“女仆长今早询问您的去向，我说您去教堂做晨祷了。”

维罗妮卡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个简单的动作让艾琳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她最喜欢看到小姐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每次得到小姐的认可，艾琳都觉得自己又离“可靠的大人”这个目标近了一步。

但当维罗妮卡接过艾琳手中的档案时，蔚蓝色的眸子却突然一凝：

“手。”

“诶？”艾琳低头，才发现右手食指有道细小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肯定是刚才被报纸的边缘划的。

艾琳慌忙地把手背到背后，脸颊发烫：

“没事的！这种小伤……”

“笨手笨脚的。”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本该让艾琳感到羞愧，可下一秒——

维罗妮卡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轻轻裹住了艾琳的手指：

“下次小心点。”

艾琳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前年的圣烛节，维罗妮卡摘下自己的麂皮手套，递给的自己时也是这样——

一边说着“真是麻烦”，一边亲手为她戴上手套。

虽然宅子里其他女仆都说最好离维罗妮卡小姐远点，小姐只会带来灾祸。

但维罗妮卡小姐果然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我果然没跟错人。

艾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也许是感谢，也许时再一次的保证，保证自己下一次会更加可靠。

但还没等艾琳组织好语言，维罗妮卡就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嘘——”

维罗妮卡的动作让艾琳立刻屏住了呼吸。

小姐总是这样，能在危险来临之前就察觉到异样。

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维罗妮卡小姐这样可靠的大人呢？

艾琳用力点头，把满心的感激都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酒馆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有人来了。

“小姐，现在怎么办？”

艾琳不自觉地揪住维罗妮卡的斗篷下摆，虽然极力压低声音，但还是暴露出了她的慌张。

维罗妮卡迅速环视四周，大脑如同精密仪器般开始运转——

根据来者应该是个两人小队，根据来人的步频估算，抵达门口应该需要十五秒左右。

现在怎么办？

刚刚来到来生酒馆的时候，维罗妮卡就摸清楚了来生酒馆的地形。

虽然来生酒馆有两个门，但是后门常年上锁，而现在艾琳如果从前门离开，必然会和来人撞个正着。

在来者身份不明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做这么容易引起怀疑的举动。

维罗妮卡迅速做出了判断——

只能暂时先让艾琳在酒馆里躲一下了，之后再找机会让她脱身。

“去地窖，”维罗妮卡让开自己身后的楼梯，随即又补充道，“地窖里有我的衣服，你挑一套先换上。”

如果艾琳是一路被人尾随，换身衣服有助于摆脱跟踪。

没错，维罗妮卡这次来找雷德绝对不是简单的出趟门那么简单，她可是连换洗衣服也一起带上了。

首先肯定是出于伪装身份的需要，其次——

虽然维罗妮卡也知道可能性渺茫，但万一雷德先生突然向我求婚，一刻也忍耐不了，非要和我一起炒饭怎么办？

——这些换洗衣服就是为了那个时候而准备的。

成熟的情人就是要学会自己带OO套啊。

呜呜呜，又幻想了，幻想雷德先生会和我一起**做的事。

要是让艾琳知道她所憧憬的大人满脑子都是XXOO的话，人生就完蛋了罢（

目送艾琳的身影消失在地窖的阴影里，维罗妮卡轻轻提起斗篷的下摆，迈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海洛伊丝的办公室就在来生酒馆的二楼，如今这样的情况，海洛伊丝和雷德应该不会介意自己打断他们的谈话。

得益于莱薇尔多年以来的寻来，维罗妮卡的脚步本来就很轻，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

但当维罗妮卡来到二楼走廊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伐——

海洛伊丝的办公室门缝里漏出一丝光线，隐约的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虽然不是有意偷听，但门内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维罗妮卡的耳中——

“蕾娜能给你爵位、军队、未来，维罗妮卡能给你什么？一场精心设计的爱情游戏？”

维罗妮卡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斗篷下摆——

这不是她应该听到的对话。

维罗妮卡迅速整理好表情，叩响了木门。

“你们聊完了吗？”维罗妮卡的声音甜美如蜜，“现在下面好像有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