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灵脉被重新引导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又灌.满,余韵未消。

姜绾清在他耳侧的那句:

——你只能被我碰——

仿佛一道咒,缠在神识之中,驱不散,斩不开。

他以为今晨会被召见,哪怕只是再见她一面,解释昨夜引息为何中断。可直到晨钟三响,主殿那边依旧静得没有一丝灵流波动。

连那香味也未点起。

他被遣去南山,是由传令弟子亲自来唤的。令符上盖着姜绾清的印,只一句话:“灵台清理之事,郁念代办。”

没有召唤,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责罚。

他往灵台去了。

可自他走出主殿那刻起,身上那种异样感的感觉却始终未曾消散。

浮云宗南山脚下,云枝垂落,雾气未散。

郁念低头翻着手中的符纸,指尖微冷,掌心淡汗。他骨节瘦削,肤色极淡,与袖口的灰蓝交织出一种苍白的静感。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

“郁师兄,等等我!”

他停下。

脚步声来自一名外门女弟子,唤作陈咏枝,修为不高,个子矮矮的,眉眼温和,笑时唇角有一个小酒窝。她手里拿着一张灵阵残图,一边喘气一边将其递来。

“师兄上次指点我灵识运转,我回去又画了一遍,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还乱?”

郁念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她靠得有些近,发尾扫过他衣袖。他下意识往旁缩了缩,余光却瞥见她正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的笑。

见郁念神情和脸庞有些憔悴,她眉头微蹙:“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

“不妨事。”他语气克制。

可下一刻,她却已伸出手来,轻轻覆住他手背脉门:“那就让我这个同门师妹替你理一理气。”

那掌心的温度并不高,却像点了火。他皮肤下灵息瞬间起伏,脉络深处像被异物侵入,拢不住的灼热一圈圈翻涌。他明明只是被触碰,却像被什么撬开,羞耻地感知着每一丝流动。他的指节瞬间收紧,脊背轻颤,像怕自己发出什么失控的声音。

郁念倏地一震。

他下意识想抽回,却已被她灵力轻牵,顺着他灵脉缓缓流动。

话未出口,她便已站到他身前,垫脚靠近。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没躲开她伸出的手。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心口衣襟处,那儿正好是灵路交汇要点。

她的气息和那个人全然不同......

“那这里,是不是走偏了?”她语气像是打在他敏感脆弱的皮肤上,但她认真与期待的模样让他无从说起,也不知她是否故意压低了声调。

郁念喉头一紧。原本后背就早已僵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的灵息顺着他脉门探入,未见暴力,却带着另一种柔软的“入侵”。那不是攻击,更像是抚触——一种未经允许,却又不至冒犯的感知。

可他从未被谁靠得这么近。除了姜绾清。

而陈咏枝的灵力,与她的……截然不同。杂乱,温软,近得令人慌乱。

“……我自己试试就好。”他后退半步,低下声说。

“啊……对不起。”她收回手,似是误会了什么,小声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学得快些。”

郁念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他没说话,却能感到胸口仍在发烫,灵息在识海内倏忽碰壁,像有什么东西在沉底,又被压了回来。

“别紧张,我不会乱来的。”她小声说,“你帮过我,我也该报答。”

他没说话,指节慢慢收紧,眉心一线青筋几不可见地跳了跳。

不敢多想,至于什么时候帮过她,他也忘记了。

……

回到主殿时,已是午后。

天未阴,殿中却比往日更冷了些。

他推门入内,第一口呼吸便察觉不对——原本淡淡梅香,如今却换成了一种雪松与青竹交织的冷香。

这是姜绾清专为压制灵识波动所炼的镇静香,三年前她废去一名叛门弟子的修为前,就点了这一味。此香外寒内冷,能抚魂也能压神,是她从不轻用的东西。如今突然点起……

他立在殿前,片刻不敢动,袖中指尖已微微发颤。

门内无人应声,空无一人。

郁念退下,回了自己榻间,却发觉榻上的被褥也被换了。原本的浅青床衾换成雪白色,整齐叠好,顶端压着一枚带封息术的玉扣。

玉扣上刻着熟悉的灵印——是姜绾清的。

他盯着那灵印,神色怔然。

那是只有在灵息混乱严重时,师尊才会亲手替弟子封印的灵器。通常,只要她一句话,他便可自行修复,可这次,她未现身,只留下了这枚玉扣。

只是不知何时,掌心缓慢地沁出一层不同寻常的细汗。

……

夜里,他睡得很浅。

识海忽而浮起一阵波动。

他在梦中睁眼,看见一人负手而立,站在雾中,白衣曳地,长发被风卷起一缕。她的背影笔直如竹,气息冷到骨髓,却安静得几乎温柔。

她不语,气场却压住了整片梦域。

他想上前,却发现自己被什么束缚住了——灵脉不通,识海静寂,只余她那道清冷的气息,在梦中无声地绕了他一圈。

他踏在雾中,身影几乎要与四周融为一体。他喊不出声,眼前只有模糊的雪白。

她的气息如蛇信子缠绕般弥漫开来。

每一步走出去,脚下似有刺骨冰水浸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陷入灵息结界……直到那一道白衣影子,突兀地出现在雾中,转身,看他。

姜绾清是很美的,但他绝对不敢生出一点妄念。她发如雪落寒潭,一缕垂落颈侧,令人移不开目光。

“郁念。”梦中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他猛然清醒,额头满是冷汗。

窗外月光冰凉,榻前香炉中仍燃着那缕雪松香。他坐起身,身上早已被汗浸透,指尖触到心口,竟觉出一丝灵息微乱。

那灵息,不是自己的。

更不是她的。

他想起白日那一瞬被陈咏枝触及的脉门,想起她说“帮你调息”的那句轻语。

他却只听见,梦中那道低语再次贴上耳际

“我让你出门,并不代表可以让别人碰。”

……

第二日清晨。

姜绾清没有现身。

主殿那边仍无召唤,连她的气息也没有再出现过。安静得太过刻意,像是雪压枝头,不落也不响。

他不敢问她是否知道。梦中的那句:“你只能被我碰”像是真的落在他识海,而不是幻觉。

可她一句话都没有。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儿,没有问他今日灵息为何乱了,更没有问——他是否被人碰过。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正因为这样,他才越发坐立难安。

她假装不知道,可她若真不知道,又怎会点那味镇灵香,又怎会将封息玉扣悄悄放在他枕头旁?

他越想,手指收得越紧,甚至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背德感。像是做错事后,被人看破却没被骂,反倒更不安。

——她不问,那就是她在等。

他不知道她要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真的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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