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卢克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地方——玫瑰十字圣协会的教会总部。

彩色玻璃窗将阴晦的光切割成斑斓碎片,投射在古老的石质地板上。高耸的穹顶绘满精美的壁画,讲述着古老的宗教故事。肃穆的天使与恶魔雕像肃立两旁,似在守护着这份神圣与宁静,庄严肃穆的氛围瞬间笼罩少年的全身,他不禁只觉腿部发软。

全部由机械人偶组成的唱诗班与管风琴一起奏响,他们被拧上了无休止的发条,这观感更是让人浑身发冷。

比起这里,四季如春的理事馆就如传说中的天鹅城堡一般温暖!卢克心里愤愤地想。

没错,就在几天前,他接到了“埃德温”要被审判庭审判的消息。审判庭,教会总部的主力组织,由七位审判使构成,每个人主管一部分事务。而在严重事件时,审判庭便会组织在一起,同那位“红袍会长”一起审判犯罪对象。

“这么严重?”当时在理事馆,卢克小心翼翼地问。天呐,他不会要受上九九八十一道酷刑吧?

“事情是很严重,毕竟我们没能瞒住罪之子的事情,还事关他的死亡……”罗斯叹了口气:“但不至于当场对你用刑,审判是审判,用刑是用刑。”

“那,‘我’的罪……”

“没关系,理事馆会尽力保住你的。”罗斯说:“况且,你作为‘卢克’,你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你只是暂时替了埃德温,能理解吗?”

“是的,我理解。”卢克皱紧了眉。一旁的艾维斯神情也凝重起来:“或许……”

“不行。”罗斯斩钉截铁地断了艾维斯的话:“被审判者只能一人独去,我们也只能把他送去那里。”

艾维斯的表情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卢克。”

“啊,在!”被点到名的少年紧张回应。

“保重。”艾维斯拍了拍他的肩,眼神起初有些闪避,后又郑重地与卢克对视。“我和安德莉娅,等着你回来。”

“那你可要跟唐纳多夸夸我啊。”卢克微微笑道。

虽然就算他怕得要命,不仅仅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面对更加担心自己的艾维斯,他不能表现出有一丝胆怯,他要让他安心。

他们三个人,彼此总是这样。为了不让另外两个担心,总是独自去承受一些痛苦。

在离开理事馆,坐上马车的前一秒,他还是如之前离开学院那样,没有叫醒艾维斯。

对不起,总是那么不辞而别。他在心里默默道歉。但是,我不能再让你那么牵挂着我了,艾维斯。

当然后来的他知道了,“转学”只是埃德温方便常去理事馆的幌子。以及,也为了隐藏卢克自己的身份。

“不要让教会发现你们是一体两魂。”馆长的叮嘱犹在耳畔。

“对于教会来说,要在暗处牵制一个普通人,太简单了。”

……

呼,说那么多,不还是来到了大教堂。卢克回神过来,深吸一口气,站在那个固定被审判的位置上,开始说起台词。

“克罗诺斯理事馆,编号33333,埃德温·伯纳尔德,前来领审。”

霎时,教堂周围出现了七道从上至下的光柱,一些光柱里各藏匿着一个人影。

“欢迎来到审判庭。”蓝色的人影平淡说道。

“嘿,要我说,直接把这小子丢进环形监狱去,不就得了吗!省得在这费功夫!”紫色的人影暴躁地说。

卢克顿时被吓得一身冷汗,接着是粉白色的人影:“哦,请不要这么说。或许,他也是个被受控制的,可怜的孩子呢?”她的语气充满悲悯。

……

嗯?

接着居然就没有了声音。

“啊,难道今天只来了我们三位?”粉白色的人影说。

哇,那是不是我的罪孽还不算深重——呃!一切,直到卢克看到高台上的红袍身影时,便彻底死心了。

罗斯说过,圣协会总部,站在最高位子上的人,便是那位“红袍的大人”。一旦他出现了,他审问了,连审判使都得化为围观者。

“肃静。”男女老少混合的声音从穹顶响起。

好,好奇特的声音!卢克心想,额头上已满是大汗。

“受审人,埃德温·伯纳尔德。联合其馆隐瞒收编原罪之子,触犯规矩,其罪之一。”

“私自与原罪之子订下契约,其罪之二。”

“恶意遣使原罪之子,导致其形神俱毁,其罪之三。”

“咚!”接着是一声重重的钟声。

“埃德温——你,可知罪!?”

卢克知道这是理事馆发给他的台词该说的时机到了,虽然他已经被吓得嘴都在打哆嗦:“是,是,大人!我已知罪!”

若不是礼仪所拘,他此刻都要给这位大人滑跪了。

“大人,请明审。”蓝色的人影说道。

“哎——”谁知,这位大人竟长叹一口气:“就感谢你的那位大馆长替你受过了刑吧。今日就只把你打进环形监狱三日,好好思过!”

什,什么?克里斯塔大人她……卢克不敢想象,那位馆长居然说“我会保你的”,竟然是这种方式。

“埃德温·伯纳尔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蓝色的人影又发话了,看样子权力地位应该很高。

“没,没有了!”卢克连忙说道。

然后,便是待在教会专属环形监狱的三日了。由于理事馆早已派人串通,他也跟住在宿舍里没有区别,只是除了有些饿肚子外……

若是安德莉娅知道了,肯定会痛心疾首地回去猛猛往自己盘子里夹肉吧。卢克抱着双膝倚靠在墙上,如此心想。

大家,什么时候才能再聚到一起呢。

昏昏欲睡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很快就沉沉一下靠在墙头睡去了。

……

其实在那之后不久,安德莉娅就从镜中世界回来了。

当时的卢克刚从教会蹲完回来,躺在医务部的床上就呼呼大睡,任谁也叫不醒。艾维斯则在公共活动大厅的沙发上小憩,三个人好歹也是终于待在了同一个地方。

说来也巧,等到安德莉娅一屁股正准备坐在艾维斯旁边,同安斯艾尔开始偷吃零食时,他就醒了。

“嗯?安德……”艾维斯的眼睛有点红,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是真实的。“你,你回来了?”

“哈哈哈你看这事整的,”安德莉娅眼疾手快地把偷吃艾维斯的饼干塞到嘴里,先尴尬后感慨地说道,“嗯,我回来啦!”

“对了,我听说你和卢……呜哇!”还没等安德莉娅说完,艾维斯便重重抱了过来。

“我很想你。我们,都很想你。”他的身子有些发颤,安德莉娅见状,连忙抚上他的肩背,一下一下安抚着。

他好像长高了不少,但似乎还是那个重量,看起来恐怕没怎么好好吃饭,只抽条了个子。

是啊。安德莉娅的目光撇向一边,因为镜中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大家,都“抛”下了她,都长大了。

“嗯,我回来啦。”她笑着偷偷抹去眼中泪花,没让艾维斯发现。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艾维斯颤抖得更加厉害,看得旁边的安斯艾尔,也心疼地轻拍了拍他的肩。

“嗯,我回来啦。”她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好让艾维斯安心。

“我好像,一直在失去你们。”他半颓废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失焦:“先是爱理莎,后是你和莫林,埃德温和伊恩。”

安德莉娅瞬间想起来漂泊海中的莫林:“放心吧!莫林还在这个世界的另一处好好活着呢!”

“真的吗?”艾维斯眼里写满了惊喜。“那太好了!”

“我也回来了,回来陪着你和卢克。”安德莉娅蹲下来,仰望着艾维斯的脸,而后顺势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艾维斯愣了一愣,轻声咳嗽一番,勉强才没让泪水打湿脸庞。

“不过听说你们要去白鸽邮庄了。”

“是,馆长说什么吃点好吃的,总会心情好的——所以,我们就去了。”安斯艾尔故作无奈地摊开手:“哎呀啊啦,真是没办法呢。”

安德莉娅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转头抛给安斯艾尔一块巧克力。

“但是,既然是馆长下令的任务,恐怕不只是随随便便吃顿饭那么简单。”艾维斯摊开世界地图,找到白鸽邮庄的位置。它与理事馆隔着黑雾森林,位于森林的南方,明明是运输中枢,却处在偏僻之地。

“理事馆与白鸽邮庄常年交好,一些家族历史有污点的纨绔子弟想成为时间使,都要去邮庄进行考试,历练一番。”安斯艾尔说。

“明日我们就启程。”艾维斯看向安德莉娅:“卢克也该醒了。等会,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安德莉娅见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应了下来。

“嗯!好呀!”太好啦!

好不容易从病房叫醒卢克后,三个人在理事馆的旋转餐厅坐下开始等着上菜。安斯艾尔则去找谣了,他会心会意地不想去打扰他们三个人的共同时光。

今天并非节日,并非盛大宴会,只是三个人从各地归来,举杯庆祝再也平凡不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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