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卢克和艾维斯打算一起启程,正准备要不要借上理事馆的魔法飞行毯一用,却被人告知要去汀格里学院一趟。

是洛普秋,那个文务部的小男孩。当看见卢克与维克多瞪大的双眼时,他发出来一句很微妙的疑问:“哎?你们居然不知道,你们自家学校的废图书馆,就是通往邮庄的一个通道?”

“要,要怎么进啊!那不就是一排排书架吗?”

“安斯艾尔,你知道吗?”艾维斯看向身边的人偶。

“这个,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呢。”安斯艾尔点点头:“我只知道它的确有另一条隐秘通道,却没想到就在汀格里啊。”

然后,两个人相继想到了之前乔克依在废图书馆(详情见第一卷)说的话。

这座图书塔,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难道,那座图书馆真有让我不能知道的秘密?艾维斯不禁心想。安斯艾尔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别担心,还拍拍自己的胸脯,好像在说“别怕,还有我呢”。他已经比艾维斯矮不止一头了。

艾维斯向他投递了一个略感激的微笑,转而问洛普秋:“所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到达邮庄?还非得走这条路?”

“哎,正所谓‘就地取材’,你们可是汀格里的学生啊喂。”洛普秋说:“只要把那些倒置的书都放回正位就好啦!记住,千万不能有漏的或者摆错的!最后开启法阵传输魔法就好了。毕竟这玩意只能短距离使用,通过图书馆来去邮庄正好是条捷径嘛!”

“那么多书,我们要摆到什么时候啊?”卢克一脸欲哭无泪。

“笨蛋,不会用魔法吗?只要咒语不出错就行了。”洛普秋仔细想了想,似乎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是个普通人,遂转向艾维斯:“哦,让他来就好。”

说干就干。

白天闯入旧校区还是比较不恐怖的。但卢克还是站在大门口咽了口唾沫。艾维斯好笑地看着他:“还害怕吗?”

“不怕!”卢克立刻变得精神抖擞,坚定回答。“走吧,还要抓紧去邮庄。”

“这个时候倒是打起精神来了。”安斯艾尔啧啧两声,三步作两步蹦跳着走到艾维斯前面:“放心,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们的。”

安斯艾尔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好像胜券在握一般。他整个人被光线烘得暖洋洋的,连笑声都带着蜂蜜似的亮金色,让路过的风也忍不住回头,轻轻掀起他额前细软的碎发。

艾维斯轻笑一声,跟了上去。“是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好像一直都在我身边。”

“笨蛋,我还要你的魔力供给呢!当,当然不能离开你身边太远!”也就这个时候,安斯艾尔还偏偏不坦率起来。

走进废旧的图书塔,这里依旧是蛛网交结,灰尘满天。艾维斯已经好久没来了,果然这里一没有人打扫,生活,就会变成这个破烂的废墟样子。安德莉娅没在和埃德温失踪,卢克没醒来的这些天,艾维斯自己常常会在房间练习魔法。或许是不是他再强一点,就能救下当时的人,就能轻松打退敌人了呢?

“啊,这是。”正当卢克尝试人力摆放时,一张照片忽然从一本书中掉了出来。艾维斯看见照片上那抹熟悉的面貌,瞳孔一震,抢先捡起照片,仔细小心擦去了上面浮着的灰尘。

“伊恩?”安斯艾尔皱起了好看的眉毛:“为什么伊恩的照片会在这里?”

“这张照片,我见过,是在埃德温衣服里的。”卢克说。“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你们说埃德温……他,会不会在这附近?”艾维斯低下头来,眼睛依然震着。

“艾维斯。”安斯艾尔轻轻拍拍他的背:“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别心急。但现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邮庄只给我们剩了半小时的开放时间。”

“好。”艾维斯神情凝重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成原来招牌礼貌的微笑。他让卢克退避了几分,接着站在图书馆中央,拿起魔杖。

“原初之风——风卷帘!”他两臂展开,魔杖在面前呼呼地转动着,周围的一切立刻随风而起,灰尘,书本,书页被风吹得极速翻动,个个都在空中颠倒着位置,最后平稳正位落在书架上。

“好厉害,居然能同时操控那么多书。”卢克边惊叹边向前走去,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艾维斯擦了下额前的汗水,安斯艾尔一同握住他的魔杖。“来吧,艾维斯——”

“传输之道,启!!!”

“哇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呃呃啊啊啊——”卢克还没眼睛闪闪地观摩完,就被地面忽然急速下坠的流速感吓得丢了半个魂。

“这是?!”艾维斯睁大眼睛,周围黢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兔子洞,大家都在往下坠着。

“传输魔法通常会向各个方向坠倒,只是很不巧我们挨到了下面,”安斯艾尔叹了口气,“放心,继续往下坠,邮庄的人会来接我们。”

“你你你怎么那么确定,万一我真的摔死了啊啊啊啊好可怕!!”卢克的嘴被吹得波浪式乱动。

“这种时候就不要像个小女孩一样胆小了!!”

“咚!”

“呼——”是温柔的风声。

“啊啊啊……咦?”卢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柔软的什么东西身上,在空中轻柔地飞行。他往下一低头,才发现这是一只巨型白鸽。巨型的雪羽白鸽托着艾维斯一行,在澄蓝高空轻缓滑翔。风像丝绸拂过耳畔,下方哥特城堡尖塔林立,彩旗飘摇;护城河如镜,人群市集熙攘,黑袍与花束交织成斑斓的流动画卷。

“欢迎来到信鸽的国度!”

一行身着黑袍的信使,也就是“信鸽”们,他们也乘坐着白鸽,转转悠悠来到一行人面前:“你们是来参加摩耶夫人的宴会的吧?我们是来接应你们的!看你们服装的式样,像是理事馆的客人?”

“噢噢,还真有接应的呀。”卢克点点头。

“嘿!那这个给你们!”几把扫帚被丢了过来,前端还有个挂魔焰灯的地方:“这是我们邮庄的常用交通工具,是我们庄主摩耶夫人免费送给贵客的!”

“真的像小说故事里的魔法学院一样呢。”艾维斯看向手中带座位的扫帚:“飞天扫帚。”

“呃是这样没错,”卢克尴尬地笑笑,“只是我想,我应该用不了,哈哈。”

白鸽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终于落到了地面上,然后接着飞向高空。它们会去哪?也许是去接下一批贵客吧。

城堡面前聚集了很多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高谈阔论,通通都来到了这邮庄。街道上摆满了特色小吃的推车与售卖各种魔法道具,宝石的摊子,形成一片空前热闹繁华的气派景象。

看来这地方牵扯的势力非常广。艾维斯心里暗想。他牵过安斯艾尔和卢克的手:“这里人多眼杂,小心些,我们别走散了。”

“啊?哦。”卢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他和安斯艾尔就跟着艾维斯,快速又巧妙地穿过人群,来到城堡内部。

白昼的哥特城堡内部,并非如夜色般阴森,而是被一种冷冽、近乎透明的光所占据。高耸的彩绘玻璃将阳光切割成宝石般的碎屑——猩红、靛蓝、墨绿——泼洒在青灰色的石地板上,像一滩凝固的古老血液。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仿佛被时间遗忘的细小幽灵。风从彩窗的漏缝中吹来,穿过管风琴音管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艾维斯嗅到空中有羊皮纸纸屑的味道,他顺着路过去一看,原来侧室是一个公共图书馆。或许,他们从旧校区图书馆真正正常通往的,应该是这里才对?只见太阳的光线斜切过铁栏窗,照亮悬浮的尘埃,也照亮书脊上褪色的烫金标题——那些字母在光里微微发烫,仿佛随时会熔化、流淌,像中世纪抄经人指尖滴落的烛泪。

艾维斯抚过那些书籍,忽然有本书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不知道这本书为何有一股要拽着他去看的魔力——《巴特利特名人集》。

巴特利特?听起来像一个家族的名字。接着,艾维斯瞬间想起来,雷恩博馆长所介绍过的,所谓“玫瑰家族”里,就有这样一个家族。

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有熟悉,怀念的感觉?

艾维斯不明白。他尝试翻开书页,却发现有一张魔法音乐书签夹在其中。

仿照八音盒的乐曲发出来轻轻砸在心口的声音,每一声都似冻住的叹息,在寂光里慢慢碎裂。艾维斯不知该如何形容。哀伤,而又温暖。

“你在想什么?”

“啊,是安斯艾尔你来……不对!”艾维斯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立刻抱着书本后撤几步:“乔克依!”

“嗯哼。”乔克依轻盈地甩过柔顺的头发:“好久不见呦。”

“你怎么在这!”

“这很废话了,艾维斯同学。”乔克依故作一声叹息:“我们猎时会虽然与你们不太交好,但好歹也是邮庄的贵客。”

“还有你手里抱着的那本书,我提醒你一下,没有经过图书管理员的同意,随随便便就翻人家的书签,可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呢。”

“啊。”艾维斯这才发现书签上标着白鸽邮庄的缩写。他立马合上书本,放回原位,音乐戛然停止。

“那段音乐好听吗?”乔克依忽然声音轻柔得要命。

“好听又关你什么事?”艾维斯反问。

“嗯……”乔克依的眼神不免有些悲凉。他还是没能说出来那句话。

那是你母亲唱过的歌的曲调。从你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应该听过这首歌。

不过,嘛,算了。就这样一直远远望着艾维斯这小子,也不是不行——

“乔克依。你怎么回事?宴会快开始了,还在这磨蹭?”

一段沉稳低厚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艾维斯心头一震,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那是……那是谁?他微微抬起头,想去打量那个说话的男人。

他银白色的西装外套披在肩外,全身上下都是白色高级西装,连发色也是银白。

只是,有一点,尤其刺中了艾维斯的眼——这个男人的眼睛,是和自己一样的苍灰色。

“呃,呃。”头顶一阵剧痛袭来,艾维斯只感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来什么回忆。灰黑的房子,禁闭室,火焰,金色的墙……

“哎,我这不是和艾维斯在这友好交谈着嘛!”乔克依的笑声还在萦绕着:“不好意思让你等急啦,莱斯利~”

“啊!”突然一针强烈的刺痛抢夺了艾维斯的意识,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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