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齐风,你知道么?最近你们那个社团新来的学弟打扮的,其实是个学妹哦!”舍友磕着瓜子,和齐风唠起了日常。
“我的‘幻想列车社’?”原本只是为了搞抽象赚学分的,没想到还真的有人加入啊。
不过,学弟打扮的……学妹?
齐风猛然想到了什么。她抓起桌上的包就走:“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去社团教室一趟!”
舍友着急道:“哎!可是接下来还有课呢,怎么办!?”
“帮我签个到,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齐风爽快地抛下一句话。
她急冲冲地冲向那间社团活动教室,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先停在教室门前歇息。推开门,教室里却没有出现她想要看到的人影。
“哎?是这里的社长啊。”是社监部的人。“刚才有个你们的社员过来报道了,你看一下申请表吧。”
齐风擦了下汗。“好。”
果不其实,申请表上写着是渡白的名字,还配有他的照片。那头熟悉的板寸,那张熟悉的脸。
“哦,忘说了,还有一封给你的信。”
齐风揭开火漆印,拿出来了信纸。
『首先,我终于找到你的社团啦。
另外,我看出来了,司机小姐。其实你并不想一直待在列车上吧。我也从跟你相熟的学姐那听说啦,你和你母亲的关系。
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去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她呢?
‘因为回避太久了,所以才会迷茫。’』
……
齐风看着信纸,紧咬着下唇,沉默了许久。
真正的想法?那,会被允许吗……
兜兜转转,又到了周末,离家近的学生可以回到家中度过。
其实对于齐风来讲,回不回家都一样,反正自己在家也是自己一个人百般无聊地看电视,毫无陪伴的人可言。她有时实在太渴望亲密的关系,这似乎已经成了她心中一个执念。
但她还是坐上巴士,一如既往地推开家的大门。
“吱——”
“回来了?”
“妈,妈妈……”齐风心中大惊。为什么母亲会回来?还在这个时候?她不是一般周末加班吗!
“哦,我是来告诉你列车检修情况的。情况还算良好,但问题不是这个,”齐翼有些严肃地说:“问题是,你的业绩。由于旅客较少的原因,局里决定停开‘春风异旅’——”
“妈妈。”齐风心里倒也能猜了个大概,她庆幸的是还好之前就带渡白去兜风了……
“嗯?”
“你知道么,其实我并不喜欢开列车。”齐风说:“做不喜欢的事,很累。”
“可是,这世界有谁不累呢?”
“可是妈妈,我是你的女儿啊,我是个平凡的女孩,我可以有选择的权力,我可以不是你的员工。”齐风有些悲悯:“为什么连妈妈都不可以支持我真正所想?”
『因为回避太久了,所以才会迷茫。』
渡白说得对,她本应该早点把这话说出来的。
齐翼与她隔着一扇磨砂的推拉门,她看不清妈妈脸上的表情,不知她是喜是悲。她沉默了。
“那你想做什么?”
“我……”齐风顿了顿,有点欲言又止。因为列车,她已经许多时间没有考虑过自己真正想做什么了。“我会想的。我会想出来的,我的愿望。”
“但是!”她忽然大声说:“妈妈,我不希望你们废掉‘春风异旅’号!!”
“哦?”齐翼推开门,中年女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倦意,她疑惑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刚说了,不喜欢列车的工作吗?”
“不是我。”齐风摇头:“因为,有人需要‘春风异旅’号。”不管是渡白,还是其他旅客,只要还承载着愿望,就不会在春日里消失。
“而且,我想,已经有合适的新司机人选了……哎?”
忽然,齐翼抱住了她。
似乎除了小时候,齐翼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紧紧抱着她。
“对不起。”
“妈……妈妈?”
“我该早点注意到你的真实想法的。”齐翼露出苦笑的笑容:“我来迟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的,妈妈……”齐风立刻感觉一股心酸涌了上来,直冲她的泪腺,于是她再也没能绷住:“呜呜呜……”
她胡乱地擦着眼泪,多年所受的“委屈”在此刻一股脑地爆发。太好了,她终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齐翼。
她在母亲的怀里肆意地大哭着,如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哭声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身子在母亲怀里不停地抽搐。她双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服,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怀里的她却哭得愈发厉害,泪水浸湿了齐翼的衣襟,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
“至于‘春风异旅’号,我会让他们继续开运的。”
“其实我有时候也很累,可是一想到列车秉承了人们的幻想与愿望,是辛苦现实生活的避难所,我就觉得自己又有做下去的动力。”
“齐风……希望你今后,也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嗯!”最后一滴泪,无声地从齐风脸颊滑过。
……
与此同时,在渡白家。
渡白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永久治不好的,而且下个月那场手术的失败率很高。但他还是心存执念,他要先去做转换性别的手术,哪怕最后的结果是死在手术台上,他也在所不惜。既然他不能拥有健康的身体,他想,那就去主宰自己的人生。
“渡白!你真的想好了!?”父母焦急不安的喊声一同从卧室外响起。
“我想好了!”渡白站在卧室里,说:“我不能请你们能完全理解!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心愿!这是我现在最大的梦想!!”
“可是宝贝,那种手术风险多高啊!而且要好久!以你的身体,要是能接受下个月的手术,起码还有一定的概率能……”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能把我带来世上,”他打开了门,头一次向他们敞开心扉,不再是以大吵大闹的形式,“可是错误的人生我已经活够了,我受不了了。”
“最后,就让我,任性这么一回吧。”
母亲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默默地流着泪。最后她哭了许久,心里终于放下那份偏执,妥协了自己,妥协了渡白。父亲的表情凝重,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和母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行吧。那么渡白,接下来你自己的人生,就要交给你自己了。儿子,能做到吗!?”
听到“儿子”的称呼,渡白的眼睛亮了。他高声呼喊着:“能做到!!”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渡白终于和齐风见面了,两人相聚在社团活动教室。
齐风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但渡白的身体看起来更虚弱了。齐风连忙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关系,老毛病。”渡白苦笑摇头。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眼见渡白的咳嗽平复下来,齐风舒了口气:“你想做‘春风异旅’号的司机吗?”
渡白眼睛瞪大,心中一惊:“什么?”
齐风微笑道:“如你所愿,我已经告诉了母亲我真正的想法。我说了,我……并不太喜欢开列车。”
“列车可以坐成摩天轮的形状,”她伸出手,将一把钥匙递给他,“我想坐坐看春天的摩天轮,来试运营吧,司机先生。”
渡白听后,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真为你高兴啊。好,我们去坐!”
由于开车,渡白不能带着那把尤克里里。于是,他改成带了蓝牙音响。
“放心吧!”齐风第一次坐在列车的座位上,心中不免觉得特新鲜,她灿烂地笑着:“今天的列车只有我们一辆!我们可以肆意兜风喽——”
齐风笑笑,将钥匙一拧,开始加速。
“呀吼——”
“呜——咻咻咻!!”两个人高兴地,快乐着一起欢呼,摇头晃脑地在列车上随着音乐唱起来了歌。
列车仿佛一匹自由的野马,奔跑的节奏急促而有力。车身快速切割空气,带起呼啸的风声。车窗下的风景如同电影镜头般飞速倒退,树木、房屋、田野一闪而过。列车在天空上划出一道道笔直的痕迹,向着远方的目标勇往直前,仿佛正承载着无数的希望与梦想,奔向新的旅程。
“We will fly like birds~(我们会像鸟儿一样飞翔)”
“Dear child, you will get where you want to go~(亲爱的孩子,你终会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Please let go of your throat~(请放开你的喉咙歌唱)”
“Even if it rains tomorrow~(就算明天阴雨交加)”
“Dear child, you will get where you want to go!(亲爱的孩子,你终会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吼——怎么样怎么样,开列车是不是很刺激!”齐风大笑起来,她真的少见地那么开心了。
“感觉也就和开游乐园的卡丁车差不多嘛!”说来正巧,齐风刚好开到一家游乐园的上空。
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一圈一圈地悠悠旋转,齐风趴在车窗上,看得入迷。她不禁想到了小时候与母亲来坐列车的事情,那是她最宝贵的回忆。
“你很喜欢游乐园吗?”渡白问。
“准确来说,是好奇吧。我都是一个人去游乐园,不知道两个人一起是什么感觉。”
“那么,你很快就能感受到了。”列车突然倾斜,直向上方,齐风“哇”了一声,扶助一旁的栏杆才稳住身体。“要,要开始了!?”
“是!”齐风一踩油门,列车终于上升到了顶点:“好了,接下来要一直踩着刹车缓慢降落……”
列车的轨迹并不是完美的圆,尤其是渡白的驾驶技术并不算很好,导致列车歪歪扭扭了好一阵子。齐风笑着说自己第一次开的时候都要比他开得好。渡白则说自己是个病号,能开上车已是勉强。
齐风悻悻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想:只要他的生命倒计时越到时间,他的身体在列车上就会变得越好。而现在他能充满干劲地开列车……
算了,最后一起坐一次列车摩天轮,也是很浪漫的事情吧?
列车仍旧模仿摩天轮的轨迹在一圈一圈画着圆。渡白兴冲冲地踩着油门,似乎乐此不疲。
“渡白。”
“嗯?”
“马上就是你那个手术了吧。”齐风微笑着说:“祝你手术顺利。然后等你做完治病的手术,我们再一起坐一次地面上的摩天轮吧。”
“那约好了。”渡白伸出小指,也笑了。
“嗯,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