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沙——

低哑的杂音悄然爬满整艘游轮，像是谁在耳边吹气，又像隔着水面低语。

广播忽地响了，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掐住黑夜。

【呵呵，各位乘客，晚上好……我是船长

【夜深了，请各位乘客回到自己的房间，请勿乱走动。】

【祝各位有个美梦，晚安。】

沙——

一声断裂的静电，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游轮上灯光的逐一熄灭。

不是停电。

走廊、拐角、盥洗室……所有能照亮路径的灯，一盏盏冷静地闭上了眼。

——

502号房，浴室。

水面微微晃动。陈凯猛地睁眼，水花沿着脖颈滑落，带来一阵冷意。

“我……刚刚睡着了？”他喃喃，试图回忆那模糊的意识边缘。

水汽氤氲的镜面里，他的脸有些模糊。他坐起身，忽然，目光定格。

浴缸前方的瓷砖上，浮现出几排猩红的字。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血里蘸着，一笔一划地写下：

【夜深请别吵闹，不然会被邻居投诉的。】

【夜深请别随意出门，巡员会不高兴的。】

【夜深请睡觉。】

陈凯瞳孔微缩，肌肤下起了一层寒意。

“规则？”他低声呢喃，呼吸微紧，水波不安地颤动。

铃——

忽地，一阵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放在洗手台的手机屏幕亮了，是那个副本专用群的消息提示。

他一把拿过手机，解锁。

【你们看见规则了吗？】——钟烈

短暂的沉寂后，接连而来的回复像是压抑中突然响起的心跳。

【看见了。】——谢若曦。

【我也看到了。】——宰桦。

【原来不止我一个……】——周旋一。

【嗯。】——楚雄。

【应该都看见了。】——郑义。

【是副本给的提示？】——洪孔。

【应该是，不过……没想到它竟然会主动给予。】——张丽丹。

【这次的提示，都指向一个词：夜深。】——谢若曦。

她又补了一句：

【根据目前线索，夜深应该是指11点之后。】

【没错，十一点一到，广播就响了，灯也灭了。】

【三条规则——】

【夜深，不可吵闹，不可出门，必须睡觉。】

众人在群聊中分析着那刚得到的三条“夜深规则”。

陈凯盯着手机，拇指悬在输入框上。

他动也不动，像一尊石像。

屏幕泛着微光，映在他眼底，那些文字来来回回闪动——

可他迟迟没敲下哪怕一个字。

几秒后，他默默放下手机，没出声，没参与，仿佛根本不在这场讨论里。

像是被困在水底的影子，听得见声音，却说不出话。

他起身，浴缸的水在他动作中泛起细微波纹，他拿起毛巾擦干身体，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昏黄的灯早已熄灭，房间沉入静夜。

黑不是彻底的黑——是那种夜行列车里残留的灯光，是你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的昏沉。

他关掉了浴室的灯，屋内更暗了。

陈凯靠近床，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临界点。

规则说夜深要睡觉。

他心里默念着，一边思考，一边观察房间的变化。

“可我现在还清醒着……为什么没事？”

他坐在床边，目光飘向窗帘外——夜雾浓得像裹尸布，什么都看不见。

他开始推理——

“是因为‘巡员’还没来？还是规则只在有人巡视时才触发？必须真睡？还是装睡就能骗过它？”

他的眉头微皱，像在解一道生死题。

陈凯重新拿起手机，在群聊输入框飞快打下一段话，将自己的猜测和疑问一并抛出。

很快，其他人也纷纷回应。

【我觉得要真睡。】——宰桦

【不一定，可能只是‘不要被发现没睡’。】——钟烈

【有人愿意试试闭眼装睡吗？】——洪孔

【问题是……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被发现”？】——谢若曦

【也可能规则是缓慢惩罚的，不会立刻生效。】——张丽丹

【……这就意味着，我们都在踩线……】——郑义

陈凯盯着屏幕，看着他们激烈讨论。

他依旧沉默。

群里的对话刷得飞快，像密密麻麻的蚊群嗡嗡乱飞，但他始终没有出声。

仿佛置身人群，却永远站在最边缘。

忽然，一条消息弹出：

【你们说，“巡员”什么时候会来”】——王文

接着又一条：

【或者说“巡员”到底是什么？人？鬼？它们数量又有多少？】——王文

这次，没人急着回复。

气氛，像潮水退去后的礁石，暴露在夜色中，寂静得刺耳。

陈凯手指轻点键盘，缓缓敲下字句。

他的回复，不长，却像把刀——不快，却冷。

【我觉得，它们应该像是工作人员那种……数量不会少，而且，大概率是鬼。】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连串推论：

【别只盯着我们，你们可别忘了，规则，夜深规则可不只是用来限制我们，而还有游轮上的乘客或工作人员。】

【游轮上，还有“乘客”和“员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巡员’这词听着像是岗位，但谁说岗位只能由人担？】

【鬼穿上制服，也能按铃查房。】

【夜里没人敢乱走，除了我们。那条规则，不是写给常人的。】

他打完最后一句，把手机轻轻一放。

像是在等回应，也像在等……回应的终结。

夜，更黑了。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像旧铁锈泡在水里发酵。

有人在群里输入，却迟迟没发出消息。

有人点了输入框，又默默退出。

文字之外的沉默，比规则更压抑。

似乎谁也不愿意，去细想那些……“不是人”的工作人员”。

【嗯，陈凯说得对。我也倾向“巡员”是鬼。就算不是，也绝不会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存在。】——谢若曦

【同意。】——钟烈紧接着发来。

【你们仔细想想，正常人会甘愿大半夜穿着制服，在这艘空荡荡的船上巡逻？】

【巡夜？巡什么？怕人偷东西？可这船上哪有什么人缺钱？】

【怕人杀人？谁会挑在游轮上刀口舔血？】

【所以……为什么会有巡员？】

【这岗位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就像专门设来“看我们”的。】

群聊忽然沉寂，没人回应，没人敢回应。

屏幕上一行行消息像是冰冷的墓碑，立在黑暗里，无声压迫着空气。

所有人都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敢说破。神色各异，却同样沉重。

然后，一条新消息跳出。

【不说了，我这边……有动静。】——楚雄。

【像是……很多脚步声。又不全像，夹着那种……爬行时皮肤摩擦地板的声音。很慢，但很密集。】

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到那种黏腻窸窣的声音，在他房门外缓缓游走。

寂静中，郑义发来一句：

【楚雄……你房间在下层吧？】

【这样看来，“巡员“很可能是从下往上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