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雫,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像在认罪,又像恳求: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不说、不反抗、不挣扎,你就不会被卷进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也受伤……”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不想你再为了我……流血……我没有那个资格……”
她忽然停顿,像是终于撑不住,哑声补上一句:“她们还威胁我……说只要我敢开口,我和那个人都会……”
雫的表情却意外地平静。
她想起穿越前,初中时自己那段灰暗的日子。
他也曾以为,只要熬一熬、忍一忍,风头一过,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毕竟两个月的假期,足够冲淡上学期发生的事情。
可他最终没能忍住。
在假期前的最后一周,他拎着椅子把那人打得头破血流。
于是他喜提承担医药费,以及被学校留级。
最好笑的是,开学后那人到处造谣,把自己彻彻底底洗成了完美受害者,他反倒成了众口铄金下的“疯子”。
但他不在乎了。
那些日子反而让他活得更自由,没人敢和他说话,也没人敢惹他,除了孤独,其他都不算事。
所以,当初玩游戏时,看到这些剧情,他根本绷不住。
上头之后,在光面前直接一顿对欺凌者以妈为圆心、以亲戚为半径,问候祖宗十八代,甚至脱口而出那句至理名言:
“杀一个血赚,杀两个不亏。”
所幸光胆子小,被这些话吓得快哭了,他自己也很快冷静了下来,不然月岛光线这段剧情,大概率得以进《道德与法治》作为结尾。
“所以你一直以为,你的沉默是保护吗?”
雫低声问道。
光没应声。
但沉默,已经是最清晰的回答。
“你该知道,你的沉默,只是在帮那些伤害你的人掩盖罪行。”
她看着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冷冽:
“她们正是看准了你‘不敢说’、‘不敢反抗’,才会变本加厉。你以为这是牺牲?不,这是给她们放行的通行证。”
光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雫的语气愈发尖锐:“你说‘都是你的错’——可被打的是你,被烫的是你,被逼得说不出话的还是你,到底哪里错了?!”
她伸手指向光身上的伤痕,眼神凌厉得像要割裂空气:
“你觉得这是你的过错?不是!错的是那些人,是她们把你逼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混蛋!你越是自责,她们就越轻松,她们连一点罪恶感都不必承担!”
“你不是软弱。”雫俯下身,捧起光的脸,逼她与自己对视。
“真正的软弱,是连痛苦都不敢承认,还要假装那是‘坚强’,你是太狠心地对待自己。”
她的语气又轻下来,却字字落在心上:“你受了这么多苦,却连一句‘我需要你’都不愿意说,你以为这就是不连累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退缩、一直回避,对我来说才是最残忍的事。”
“你说‘推开我是为我好’?那我也能说:‘你是个废物,我不想你被我拖累,所以你以后别靠近我了。’你能接受吗?”
光怔住了,眼神空茫,像是被这一句话劈中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雫更加逼近,声音充满了怒意,像是用尽了力气去守住崩溃的边缘:
“如果今天换作是我——如果我浑身是伤,哭着告诉你‘都是我害的’,你会觉得我该一个人忍着、什么都不说吗?”
“你会吗?光,回答我。”
“你不会,对吧?因为你在意我,那我现在也在意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不应该来保护你?”
光的唇轻颤,泪水无声落下。
雫不等她回应,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声音像誓言:
“我知道你现在很自责、也很害怕……但拜托你,不要再逃了,不管你的遭遇有多糟,我会陪你,一起走到最后。”
光没有回答,眼神却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
几秒后,她眼中水光骤然涌动,像是崩塌了最后一道防线,扑进雫怀中,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哭,一边不断重复着那句早已失去意义的“对不起”,声音压抑而破碎,仿佛所有旧伤都在这一刻被撕开。
雫紧紧抱着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任由她把藏在心底的委屈和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教室陷入安静,只剩下光的啜泣声和雫平稳的呼吸,像是这一刻,世界都屏住了声音。
直到光终于哭累了,伏在雫怀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水泡软的小动物,呼吸细弱,只剩抽噎。
雫轻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去扒你衣服。”
光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关系的……你是第一个……真的在意这些的人……”
雫一怔,随即眼中泛起一层柔意,却带着抑制的心疼。
她小心地帮光重新穿好衣服,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
这时,午休结束的上课铃在楼道里响起,琉璃轻轻敲了敲门,温柔地提醒:“要迟到了哦。”
雫起身,拉着光的手跑出教室,这才想起刚刚的一切都被守在门外的琉璃听见了,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走吧,快回教室。”说完便带头冲下楼梯。
“好呀~”琉璃笑着跟上她们。
下楼时拉着手不方便跑,雫便松开了光的手。
琉璃和光的脚步慢了下来,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直都在外面?”
“嗯呐。”琉璃点了点头。
“关于你和小泉学姐的事,我都知道了。”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地笑道,“小光的演技不错嘛,说不定加入戏剧部还能给东云学姐一个惊喜?”
“不是演戏。”
光的语气从未如此坚定过。
她的声音虽然轻,却毫不迟疑,清晰而平稳,像是把话从心底掘出来。
她再次开口,字字铿锵:
“那一切,都不是演戏。”
琉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她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一切在她心中了然。
她们继续迈步下楼,楼梯尽头,雫正回头朝她们喊:“快点啦——铃都响了,你们还磨蹭什么?想被老师点名吗?……我超我午饭还没吃!!”
“小雫慢点,你便当还在我这边!”琉璃加快脚步跟上去。
光低头看着那道奔跑在前的背影,眼中某种长久凝结的情绪,终于像薄冰一样,在春风中缓缓裂开。
她轻声回应,带着一点笑意:
“来了,小雫,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