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曦扫视四周，眼神沉静，语气却透着几分试探。

“问题？”陈凯懒懒地倚着椅背，语调漫不经心，“能有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游移，似笑非笑：“伙食没问题，灯光没问题，人也没问题……要说有，那大概是——工作人员呢？”

他来餐厅已经有一段时间，可竟然没见到一个服务员。总不至于是因为免费自助餐，就连基本的维护都省了吧？

谢若曦没说话，眉头微蹙。她方才也注意到了。整个餐厅井然有序，却空无一名工作人员，这种诡异的“自给自足”让人隐隐不安。

目光重新落回陈凯身上，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细致。

表面上看，他态度散漫，甚至有些吊儿郎当，可实际上，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分析精准。

……或许，他会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她试探道：“你觉得，为什么没有工作人员？”

陈凯闻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知道。”

谢若曦一怔。

他……竟然会说不知道？

以他之前的表现，就算没有确切答案，应该也会有些猜测才对。

可陈凯只是耸了耸肩，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鬼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安排人，我又不是管事的。”

谢若曦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许端倪。

可他神色坦然，似乎是真的不清楚……

亦或许，他只是懒得说？

谢若曦见陈凯不再说话，便自顾自地推敲着可能性。

陈凯抿了口汽水，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脸上，见她仍在琢磨，终于开口：“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谢若曦抬眸：“什么可能？”

陈凯轻笑一声，似乎对她的迟钝有些无奈，懒懒道：“就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什么不在乎？”

陈凯微微皱眉，敲了敲桌面：“你觉得这艘游轮怎么样？”

“怎么样？”谢若曦扫视四周，感慨道，“壕无人性。”

“嗯，你都这么说了，还没想到吗？”

谢若曦怔了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低声道：“能上这艘游轮的，非富即贵……又怎么会吃免费、低端的食物？”

“差不多，不过有一点错了。”陈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们不是不吃低端的食物，而是——不吃免费的。”

谢若曦微微一愣。

“富人最讲究的，是身份，是阶级，”陈凯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的杯子，气泡升腾破裂，他轻描淡写地补充，“只要是免费的，他们看都不会看。”

即便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料理，若是贴上“免费”二字，在这些人眼里，便已然变质。

“怎么了解？难不成你是位富人？”谢若曦道。

“并不是，不过是比较了解人性罢了。”

“不过，我们怎么说也是在这艘游轮上的“乘客”代入一下没什么问题。”

“所以这餐厅没人看守是为了基本上不会有人？”谢若曦回归问题。

“不，不是基本是肯定，当然不排除其他可能，这只是我比较相信的推论罢了”陈凯道。

“不对啊……”谢若曦皱眉，抬手指向周围正在用餐的那些人，“那他们算什么？”

“你觉得，他们像富人吗？”

陈凯嘴角微微一扬，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仔细看看——他们的手掌，习惯，还有气质。”

谢若曦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观察过去。

那些人的手掌布满老茧，粗糙得不像是养尊处优之人该有的。

或许，有人是白手起家，但……他们的举止和气质却不像真正的富人。没有优雅的谈吐，也没有贵族般的沉稳，甚至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显得生疏。

手掌……粗粝的老茧，明显是长期劳作的痕迹。

习惯……拿餐具的方式生疏，进食时略显谨慎。

气质……拘谨，缺少富人惯有的随性与傲然。

她微微皱眉，心底生出些许不安：“他们……不像富人。”

“嗯。”陈凯漫不经心地点头，手指轻敲桌面，“更像是——曾经的工作人员。”

谢若曦瞳孔微缩，语气微微发紧：“……工作人员？”

“是的。”陈凯语气淡淡，“手上的茧，不是富人的标志，而是劳动的痕迹。”

谢若曦望着那些人，心中疑云渐起：“可如果他们是工作人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凯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不知道。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可他们看起来……没问题。”谢若曦喃喃道。

“是啊。”陈凯垂眸，嗓音低沉，像是落下一颗无声的石子，“但他们，或许——缺少了一部分记忆。”

谢若曦的手指微微蜷缩，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她重新打量那些人，每个人都在吃，机械而专注，动作流畅得近乎刻板。

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完成一项任务。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失去了记忆？”她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说，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

陈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

“也许，不是‘不记得自己是谁’这么简单。”他目光微沉，缓缓道，“更像是，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本该如此’的设定。”

谢若曦愣住。

“设定？”她重复了一遍，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这些人，就像被格式化过一样。

她咽了咽喉咙，强迫自己冷静：“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仅仅是失忆，而是被人为地……重置了身份？”

“差不多。”陈凯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否则，你怎么解释这座游轮的‘免费自助餐’？”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若曦猛然想起他们刚才的讨论。

——富人不会吃免费的东西。

那么，这些人既然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吃饭，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不认为这是免费的。

要么，他们已经不是‘富人’了。

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下，声音压得更低：“所以，这艘游轮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富人？”

“或者说……”陈凯嗓音低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们曾经是。”

谢若曦心头猛地一沉。

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