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揉眼睛时带起一缕发丝，发尾卷着的槐花落在许之肩上。

她只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她抱着个小太阳睡觉，又温暖又宽厚，还散发着好闻的雪松香味儿。

然后小太阳忽然变成许之的模样，手里还拎着一串糖葫芦……

“诶？”

桌椅摩擦声忽然惊醒了少女。

诶诶诶诶诶？

少女看着许之肩头那一片被打湿的痕迹，陷入震惊。

所以刚刚，我其实是靠着许之的肩膀睡了一整节课？

“对……对不起啊……”少女尴尬的想要擦干许之肩头那一片湿痕。

“没、没关系！”许之不自然的扭过脸去，不然他脸颊上的燥热就要被少女看到了。

“周玄，准备好了没有？”他按着耳机，用询问掩饰自己的尴尬。

“完全OK，老大！”

准备？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给封亦还剩七个小时的校园生活了。

就算许之现在已经决定暂缓处决封亦的行动，但依旧不能保证封亦在接下来的七个小时里不会发疯。

所以在四十分钟之前他就已经让周玄着手准备控场了。

周玄为此特地伪装了一个剧组，以拍电影的名义疏散掉所有无关民众，让镇妖司特勤组成员来扮演NPC，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当然，这个行为并没有请示过叶恣，完全是许之作为镇妖使的自主决定。

她不知道许之打算让封亦多活七个小时，甚至不知道许之已经在封亦身边了。

以她的作风，肯定不会允许许之这么做，甚至会下达强制命令让许之当场处决封亦。

所以许之其实也已经做好了受处分的准备。

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师父萧墨尘，更相信少女。

他相信这么做是对的。

“所有大学生都会有的经历是什么你知道吗？”许之忽然开口。

“翘课去网吧打游戏？”少女歪头。

“是吃食堂！”手刀“咚！”地敲在少女额头上。

少女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娇哼。

而许之已经走到了封亦身前：“同学，该吃午饭了。”

中午的大学食堂里本应该人满为患的，但此刻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

这个食堂被周玄以拍电影的名义租借了下来，此时刷新在食堂里的这些“学生”都是又特勤组成员扮演的NPC。

也实在难为他了。

“喏，上大学就不得不品尝一下食堂的饭菜。”少女把封亦按在食堂椅子上：“想吃什么？我请！”

“我、我不知道……”封亦尴尬的挠挠脸，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或者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尝出饭菜的味道。

除了在陆晴雨医馆醒来时喝的那半杯奶茶里尝出甜味之外，他年久失修的舌头好像再也没有接触过什么有味道的东西。

“这也算人生三大难题之一了。”许之捏着下巴，瞅了一眼少女：“那我就随便点一个咯。”

“人生三大难题是什么？”

“早上吃啥？中午吃啥？晚上吃啥？”少女扭头看向许之打饭的背影。

今天就连食堂大妈的角色都由特勤组成员客串。

这哥们看着格外入戏，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一顶假发戴在头上，打饭的手颤的比帕金森患者还厉害。

“噗，原来是这样啊，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这个留在27年前的少年，居然被这句话逗得发笑。

“毕竟现在跟你那个时候不一样了。”许之端着一碗牛肉面放在他面前：“选择多了，反而不知道该选什么了。”

封亦看着碗里那一大块牛肉正在冒着热气，喉结微微耸动：“我今天见到的，跟我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跟你讲，现在的大学生一个两个的，不是翘课去打游戏就是上课玩手机。”少女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吹凉放进嘴里，忽然脸色变得很难看。

客串厨子的那哥们手艺着实不行，这糖醋里脊甜了酸了她都能接受，苦了是什么意思？

她眨巴眨巴眼，看向封亦面前的那碗牛肉面，看着卖相挺好，不知道味道咋样。

没准也是很难吃。

他不会因为食堂太难吃忽然大喝一声我不吃牛肉然后开杀吧？

“谢谢……”封亦嘴巴微张，埋头将面条塞进嘴里。

不断重复着机械吞咽，麻木的味觉神经没能再尝出酸甜苦辣，今早那半杯甜的发腻的奶茶似乎成了他最后的味觉记忆。

……

“所以继吃食堂之后就是打篮球？”少女伸手遮住头顶洒下的正午阳光，看着少年们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封亦动作僵硬的像个机器人，许之给他传球，他抱着球试图投篮，站在几百米外的少女几乎都能听到他关节里发出的那种锈蚀齿轮声。

"这算抱球走步！"

五大三粗的"学生"特工拽住篮球，伪装用的校服撕裂露出里面的防弹衣，结果那球跟沾在封亦手里一样拽都拽不动。

“这不是完全犯规了吗……”顾夕颜俏生生的蹦跶到少女身边：“吃吗？”

她递来一根冰棍。

“真是想不到，昨晚他还差点杀了我，今天我还得当NPC陪他玩角色扮演。”

“都是要死的人了，好歹让他吃顿断头饭再走。”少女退到篮球场旁的树荫下，拆掉冰棍的塑料包装。

冰凉的甜味流入喉间，让少女舒服的眯起了眼。

“所以你真的是女生？”

“嗯……”少女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掉马甲这种事情每次都感觉好尴尬。

“昨天在漫展上就觉得你这身手不太对劲……”顾夕颜凑到近前，轻撞少女肩膀：“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是除妖人？”

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从少女小南梁的固有印象里挣脱出来，总会下意识的用偏男性化的称呼。

“老实交代，你跟许之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发小的关系啦……”

“OK，那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少女懵了。

卧槽不会这姑娘也喜欢许之吧？

那木头能这么招女孩子喜欢的？

可是顾夕颜并没有给出回答，她只是蹭到少女身边：“没想到能画出那么涩的本子的青鳞，居然真的是个女孩子。”

“那你不也看我画的本子吗？”

篮球场里少年们的欢呼声如潮水炸响，封亦嘴里突然迸出沙哑的"好球！"

那是许之投进了一个绝杀三分球。

可惜白灵并不懂这个三分球的含金量，作为一个曾经的阴暗宅男，她甚至不懂篮球规则。

许之掀起球衣擦汗，樟树影在腹肌沟壑间流淌，汗珠顺着人鱼线滚落，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虹光。

少女咬着的冰棍咔嚓断裂，糖水滴在锁骨处的肌肤上。

这腰身，比她画的本子男主还完美……

“嘶……”顾夕颜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僵尸居然还会咧嘴笑的？”

篮球场的阳光中，封亦僵硬地与许之击掌时，那个永远留在27年前夏日里的少年，嘴角居然弯起了一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