憔悴的女声回荡在地下车库，冷光灯在Dr.洛的镜片上割出蛛网状光痕。
这个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女人点燃一支烟，有气无力的像个即将猝死的社畜。
“这是老板的意思。”夜枭面罩微微耸动，声音充斥着呆板的机械感。
这道声音的来源并非是嘴里或者喉间，而是在锁骨下方。
在老板将他捡回来之前，他曾经在一次妖魔造成的混乱中失去了自己的声带，只能靠人造发声装置说话。
“所以老板的意思就是让你们执行部来接替我STRB部门的工作？”Dr.洛语气带着些许不满。
AXE集团下属部门中，执行部和STRB部门实际上算是主力部门，前者主要负责各种武力行动，而后者则负责技术研发。
但是就像每一个体系中部门之间并不会通力合作一样，不同部门之间也会有竞争。
之前七号实验体出逃，这事儿对于STRB部门来说并不是特别大的事情。
实验体出逃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上个月就逃走过几只人造怨妖。
但这只是部门内部的事情，STRB也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平时负责镇压和回收实验体，上个月出逃的那些人造怨妖也是他们负责回收的。
但如果执行部接手，那就不是简单的内部事宜了。
“老板觉得你们的动作太慢了。”
"你个只会动手的家伙根本不懂。"Dr.洛鄙夷的吐出一个烟圈，她承认上周逃走的实验体今天才准备开始回收确实是很慢。
但这也是一个收集战斗数据的绝佳机会。
如果放在平时，哪里有这么多除妖人和妖魔给他当陪练？
“既然如此，那就小心点，别弄伤了我的心肝宝贝儿。”可是Dr.洛只能叹口气，招招手示意身后那些穿着防化服手持步枪的清洁工们为执行部让开道路。
毕竟那是老板的意思，就算Dr.洛再怎么看不起执行部这帮莽夫，她也不可能做出违背那个男人的事情。
违背那个男人的话，下场会很惨的。
“谢谢配合。”夜枭淡淡的说了一句。
身后那些伪装成校工的执行部特工们纷纷打开装备箱，组装枪械时部件碰撞的咔咔声不绝于耳，过程丝滑流畅，似乎每一个人都是经历过战火千锤百炼的精锐。
“我那心肝儿宝贝儿现在就在临安大学。”Dr.洛丢来一个车钥匙般的遥控器：“这东西能控制我那心肝宝贝儿的尸毒分泌效率。”
“老板的禁忌，你知道的吧？”
“不会有任何平民死于这次行动。”
夜枭那充满机械感的呆板声音中，居然流露出自信的情绪。
就算是Dr.洛，这个亲自为他装上发声装置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用这种毫无感情的声音表达出自信情绪的。
可能这就是熟能生巧？
装备整理完毕，特工们纷纷跳上面包车扬长而去。
“就这么交给他们，真的好吗？”身旁一个研究员模样的人忽然开口问道：“执行部那帮家伙可全都是疯子……”
“说的好像你是什么正常人一样。”Dr.洛丢下燃了半截的香烟，黑色漆皮高跟鞋碾碎烟草：“既然这是老板的意思，那就交给他们吧，出了什么事也与我们无关。”
“可是七号实验体……”
“能收回来最好，收不回来也无所谓，再找一个便是。”
Dr.洛的态度突然变得与之前截然相反，之前还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儿的，现在却对七号实验体表现出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重要的是数据，实验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濒死除妖人，这种家伙一抓一大把。”
高跟鞋细长鞋跟踩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声响越来越远，白大褂下摆在冷光灯中来回摇晃，Dr.洛只留下一个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课桌上织出金线，白灵垂下的脑袋在书页上投出小鸡啄米般的剪影。
许之坐在旁边，看着少女跟周公打架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丝弧度。
因为镇妖司的职务原因，他不来上课是常有的事，好在辅导员就是周玄，可以帮他打掩护，不至于因为旷课而挂科。
而少女也因为在过去的一周里每天都在跟她师父刻苦修行，也会旷掉一些课。
所以开学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这居然还是他第一次与少女坐在一起，也是第一次与少女上同一节课。
这丫头在上课时犯困的模样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还真是没有变啊……
许之窃笑着摸出手机，打算拍下少女这副犯困的糗样儿。
是不是她平时上其他课的时候也经常这样？
相机快门响起的瞬间，少女点头的力度忽然变得大了一些。
然后……
“咚！”
少女的脑门就跟课桌来了个亲密接触。
“唔……”
少女迷迷糊糊的捂着脑门，砸吧砸吧嘴，下意识地摸索着热源，带着桂花香的脑袋精准枕上许之肩头，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蹭两下。
少女发出如猫儿般舒服的轻哼声，阳光被百叶窗切得细碎，落在她的睫毛上染出点点金色的涟漪。
她是舒服了，许之这会儿却汗毛倒立，脖子僵住都不敢转一下。
这种感觉让他忽然想起曾经看到爱猫人士的经验之谈：当一只可爱的毛团蜷缩在你腿上时，你就会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生怕惊跑了那可爱的小东西。
现在许之也是这个感觉，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醒了靠在她肩头，已经跟周公低头认输的少女。
他曾经面对妖力波动超过八级的大妖时都没有这种汗毛倒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感觉。
讲台上老教授的声音似乎被瞬间拉远，许之只能听到不熟悉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见鬼了，心脏怎么越跳越快了？
许之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老大，生命监测系统显示你心率已经快飙到一百七了，出什么事了吗？！”
耳机里传来周玄的声音。
“闭嘴！”许之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却因为发声时身体微微颤动忽然惊动了少女又浑身僵住。
“许瞎子，我要吃糖葫芦……”好在少女只是砸吧砸吧嘴，梦呓了几句，带着糯米糍般的黏糊鼻音。
梦呓时嘴角流下的银丝，在许之肩上晕开暗色水痕。
还好还好，没吵醒她……
就在许之缓了一口气的时候，下课铃忽然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刚放下去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唔……下课了？”少女从许之肩头爬起，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