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低头检视手臂，确认鳞片未在睡梦中失控显现——昨夜险些暴露的惊悸仍盘桓在胸腔。
在等待许之回来的时间，她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还好没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显露出妖形，不然……
少女心有余悸的用被子遮住脸颊，被褥残留的余温裹挟着雪松香漫入鼻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棉布褶皱。
那气息与许之制服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混着昨夜消毒酒精的凛冽，竟让她的蛇鳞在皮下泛起细微战栗。
嘶……
为什么会对他的体温他身上的味道这么恋恋不舍的？
想到这里少女立马像是被火灼了手般猛地掀开织物，浅灰格纹被单如折翼的蝶跌落床沿。
窗外的晨光透过枫树叶的缝隙撒进屋内，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金色的涟漪。
还没回来吗？
少女赤足踩上地板，昨夜不小心打翻的药瓶仍歪倒在墙角，褐色药渍在橡木纹路上干涸成扭曲的符咒形状。
她俯身拾起空瓶，玻璃表面凝结的晨露沾湿掌心，倒映出自己乱翘的发梢与微红的耳尖。
"逞能也该有个限度。"少女对着空瓶喃喃，拇指抚过标签上鬼画符般的文字。
那些医师总是会在处方上写出这种蝌蚪爬一般的字迹，神奇的是药房的药剂师居然还能认出来。
她抱着瓶子忽然又倒在床上，窗外明媚的晨光洒在她的侧颈。暴雨过后的空气清新无比，就连阳光也甜腻了几分。
那家伙，明明受了伤还这么拼命……
阳光忽然跃上书柜第三层的相框，十岁的许之在泛黄照片里笑得恣意，搭在她肩头的手掌被时光镀上琥珀色光晕。
昨晚不小心打翻他的药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要不……
少女倏地攥紧药瓶。晨露顺着指缝滴落，在木地板上溅出星辰般的湿痕。
去陆晴雨那里帮他拿点药吧？
她抓起椅背上的月白披帛，足尖点过地板上的光斑。
枫叶沙沙作响，少女的身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晨风卷起她遗落在床铺上的乌黑发丝，轻轻落在那张泛黄照片上，恰巧遮住了童年许之没心没肺的笑脸。
……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在烈日下蒸腾着暑气，少女扶着斑驳的砖墙喘息，汗湿的发丝黏在颈后。陆氏医馆的褪色匾额悬在爬满凌霄花的门廊下，铜铃被风吹动时发出沙哑的叮咚声。
老城区的街道简直就像是一座迷宫！少女在大大小小的巷子里迷路了快两个小时才找到这家老旧的陆氏医馆。
她本来就是个路痴，一个都能在机场迷路的人，能在老城区这种地方找到目的地还没把自己弄丢了真该感谢一下现在发达的地图导航APP。
医馆内倒是挺热闹的，陆晴雨的白大褂袖口沾着星点朱砂，正用钢笔在处方笺上疾书药方。
晨光穿过格栅窗斜射在问诊台上，将紫铜药碾的影子拉得细长。候诊的街坊们挤在条凳上唠家常，倒是没见到有谁长得像除妖人的。
“你怎么来了？”
看到少女时陆晴雨笔尖悬在半空，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圆点。
谁能想到这个情敌居然无缘无故的找上门来了？
“那个，许之的药，你这儿还有吗？”少女讪笑着凑到问诊台边缘，指甲无意识刮蹭着台面陈年的抓痕。
“药？我上次不是给他够用到康复的药量了吗？”陆晴雨一皱眉头，忽觉来者不善。
“那个，我昨晚不小心全撒了……”少女尴尬的挠着脸。
“刺啦！”
陆晴雨手里的钢笔忽然划破纸面。
“撒了啊，没事，我这就再调配一点。”陆晴雨深呼吸，按住不断颤抖的右手“我一会儿让晴天给他送过去。”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晴天特地跑一趟了。”少女慌忙摆手“我送到他宿舍就行，他给我密码了……”
“啪！”
话音未落，那支老派钢笔在陆晴雨指间断成两截，飞溅的墨点溅上墙面的《人体经络图》。
“陆医师？”
“你昨晚把他的药弄撒了，他还给你宿舍密码？”陆晴雨忽然撑着桌沿缓缓起身，白大褂下摆扫落几张处方笺。
她俯身迅速逼近少女，胸前的听诊器钢圈擦过对方锁骨“你昨晚在哪里？”
“他……他宿舍啊……”少女后退半步撞上药柜，撞得十几个抽屉同时震颤。
“他宿舍？！”陆晴雨指尖掐进桃木诊台，指甲缝里渗出的朱砂混着木屑“我都没去过他宿舍！”
“我……我们什么都没干！”少女白灵慌乱地摆手，指尖残留的雪松香随动作散入空气。“我只是在他那儿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
睡了……
陆晴雨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陆……陆医师？！”少女赶忙扶住身形摇晃的陆晴雨。
“没事，我没事。”医师咬着牙，左手死死扣住桃木诊台边缘，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腕间玉镯磕在紫铜脉枕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跟我来，我去配药！”
真的没事吗？
少女看着身影摇晃的陆晴雨，不禁疑惑起来。
讲道理她也不知道陆晴雨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就是在好兄弟宿舍里睡了一晚上吗？这有啥啊？
可怜的白灵至今没有意识到她与许之早就不是那种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了。
少女跟随陆晴雨穿过飘荡的艾草烟幕，后厅地砖的阴阳鱼纹在脚步下忽明忽暗。
她猛然顿住，鼻腔涌入的熟悉气味刺得体内妖力发烫。
这种气味……
少女忽然眼神一凛，这种气味就是昨晚在江边遇到的那个人影身上的气味！
关青把它叫死人气，实际上更加准确的名称是尸气！
“陆医师！”少女忽然扭头看向正在调配药油的陆晴雨“最近这里有来过什么陌生人吗？”
“陌生人？”陆晴雨指尖摩挲着朱砂药杵，杵头残留的黑色粘液散发出刺鼻腥甜。
少女严肃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并不是在开玩笑“今天接诊了一个伤患，那人我不认识，应该不是临安的除妖人。”
“他叫什么名字，去哪里了？”少女忽然贴近，吓得陆晴雨倒退三步。
煎药炉突然爆出青烟，沸腾的汤药在陶罐里翻涌如泣。
“他说他叫封亦……”陆晴雨抚着心口说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弥漫着尸气，你不是除妖人可能没察觉到。”
当然我也不是除妖人，少女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股尸气来源很有可能是那个叫封亦的家伙！”
“可能他是被袭击时对方留在他身上的？”
不，绝对不是！
这股尸气很明显是新生出来的，不可能是别人留在他身上的！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叫封亦的就是镇妖司和妖市同时在找的僵尸！
少女循着味道，忽然发现味道的来源是一只丢在垃圾桶里的奶茶杯。
“这东西我先拿走了！”少女拿起奶茶杯就朝外奔去。
“那个！药？！”
“就麻烦陆医师你跑一趟了！他宿舍门密码是0214！”
0214？
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