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刨台上的尸体在防腐剂雾气中泛着蜡质光泽。
距离那场宣布临安镇妖司进入二级戒备的会议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这孩子我认识。”陆晴雨指尖轻触尸体右臂已经愈合的疤痕，缝合线的褐色血痂簌簌剥落“上个月他为了通过镇妖吏考核，追捕妖魔时从楼顶掉下来，摔断了胳膊……”
扭曲的肘关节上，还留着她亲手打进的钛合金接骨钉。
她的声音依旧温婉，面色却冷的像刚刚凝结的冰。
“有没有平民伤亡？”许之战术手套的纤维摩挲着手腕，防弹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没有，所有遇袭者都是在远离人群的情况下遇袭，连平民的目击报告都没有。”周玄看着平板上的内容“我推测他可能是避免在平民面前动手。”
“也就是说他的目标只有除妖人吗？”他忽然想起白灵，白灵也算是民间除妖人，这样的话，是不是她也会成为那个长发人影的袭击目标？
许之忽然觉得必须想办法让白灵来镇妖司总部躲一躲，毕竟整个临安市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九道剑印，比对有结果了吗？”
“现有数据库里没有任何类似的数据，深层数据库我权限不够……”
“用我的权限。”不锈钢门被推开的摩擦声刺破死寂。
“艾监察？”许之回头，艾尊的中山装下摆扫过门框消毒液结晶，古龙水混着陈年烟丝的气息瞬间压过福尔马林味。
“偷偷用，别告诉我师妹。”他腕间的檀木珠串擦过许之肩甲，朱砂符文在冷光下泛起血芒“她最恨不守规矩。”
“不介意我这个监察署的人参加一下你们的内部会议吧？”艾尊屈起指节敲了敲解剖台的金属边缘，冷白灯光在手术刀架上折射出细碎的寒芒。
“这东西你们小年轻没见过是正常的”他抬手拂开解剖台上凝结的冰霜，露出尸体脖颈处暗青色的尸斑纹路。
“毕竟那玩意27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27年前……”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喉结在战术服领口上方重重滚动。
消毒水气味突然变得刺鼻，他想起那个在档案室翻到的牛皮纸袋——泛黄的照片里，断崖上布满蜂窝状的漆黑孔洞，像被某种巨兽啃噬过的齿痕。
西陵峡北岸，酆都事件！
“看来你也看过那份档案。”艾尊捏着下巴手指顿了顿，虎口处有道暗褐色的旧伤疤。“不过你的密级应该不够看到全貌。”
“27年前酆都复苏，传奇除妖人明韵率领数万除妖人前往镇压，那场血战之后，长江水整整七日泛着铁锈红。”
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狰狞旧伤。
“我比较走运，活下来了。”
冷风掠过许之的后颈，他听见自己战术服塑料扣磕碰解剖台的轻响。
“玄门议会那帮老骨头现在还在酆都外围布七星钉。”艾尊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解剖台边缘的缺口，金属摩擦声里混进青铜锁链的幻听，“至于明韵……天阙的镇魂柱需要活人当阵眼，她身上的符咒怕是比锁龙井的青铜链还沉。”
“那一战打的很多门派就此绝户，其中就包括了湘西的移灵一脉。”艾尊斜倚在解剖台边缘，中山装下摆的云纹扫过台面。
“移灵一脉最后的传人叫柳七，那小子死的时候只有25岁，无妻无后的，移灵秘术也就此失传了。”
“移灵秘术最可怕之处在于它能将人的时间永远锚定在死亡降临的瞬间。”
“毕竟谁也没法杀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许之的视线落在尸体青灰色的指尖。随着艾尊话音落下，那些本该僵硬的指甲竟在冷光灯下泛出诡异的金属光泽，如同被冰封的刀锋。解剖刀在台面投下的细长阴影突然颤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正在发抖。
“他死了之后留下的那具尸体，战备监用了三吨朱砂才封进青铜棺椁，到现在还埋在三峡地下。”
天花板某盏故障的紫外线灯随话语闪烁，将众人影子撕扯成嶙峋怪状。
“你的意思是，那家伙是……”
……
“那家伙是僵尸？！”
妖市的那座古楼中，白灵瞪大了琥珀金竖瞳，她将窗帘裹成斗篷，细碎流苏正扫过檀木地板上的螭纹浮雕。
这件窗帘是她被带回妖市的路上随手拽的，此刻沾着三四根橘色猫毛，在八角琉璃灯下泛着粼粼波光。
也不知道那家倒霉蛋一觉睡醒会发现自己家窗帘失踪了。
“不化骨，不断魂，算是卡在生死夹缝里的活死人。”关青的烟杆磕在窗棂上，溅起几点火星子。
“一身死人气，也不知道洗洗。”
她垂眸看着少女鳞片间游走的黑气，翡翠烟嘴呼出的雾霭凝成半寸长的风刃，瞬间吹散黑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瓷香炉腾起的烟雾突然凝滞，窗外妖市的灯火映得少女颈间鳞片泛起橙黄色。
“那东西最近在临安无差别袭击古妖和除妖人，已经有很多死者了。”关青看着窗外妖市特有的喧嚣“听说镇妖司那边死的人还挺多的。”
“镇妖司……”她尾音打着颤，像被踩住尾巴的幼猫。
她想起了之前许之遇袭的事情。
"啪！"
关青的烟杆横抽在少女腕间，留下一个红印。
“你最近就老实待在妖市。”
说话间关青肩头蓦地落下只衔着竹简的青鸟，翡翠尾羽扫过博古架上的青铜夔纹鼎。
撇了一眼竹简内容，这位妖市之主忽然旋身走向屏风，月白色旗袍下摆扫过满地星图：“事情解决前哪里也不许去。”
雕花木门吱呀合拢的刹那，少女赤足踩上冰凉的青金石地砖。
不行，不能在这里等着，许之之前已经遇袭了，很有可能会再次遇袭。
少女看着那扇虚掩着的雕花木门。
得想个办法把许之打晕带到妖市来，毕竟整个临安没有哪里比这儿还安全了！
可是……
少女刚推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的那俩，一个狼妖一个虎妖，浑身隆起的肌肉将西装撑得鼓鼓囊囊，往门口一站活像两个黑社会。
“少东家，东家让你待在这里。”
门外廊下悬着的六角宫灯突然晃动，狼妖咧嘴似乎努力的想要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