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色制服的面料隐约泛着金属冷光，收腰剪裁将她的身形勾勒成出鞘唐刀。
银质肩章上盘踞的睚眦图腾正昂首咆哮，瞳孔处的碎钻折射出细小的光斑，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墙面投下流动的凶兽虚影。
会议室内占据与会席的十四道目光倏地抬起，嵌入天花板的冷光灯管在防弹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惨白网格，将每张面孔切割成紧绷的碎片。
叶恣目光掠过最后一排，某位老镇妖使的战术手套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朱砂弹夹——那是七年前程屿颁发的年度优秀奖章。
这占据与会席的十四人都是隶属于临安镇妖司的镇妖使，每个人都负责率领一整支队伍。
此时的镇妖使们每个人都带着凝重的神色，在过去的24小时内有人无差别袭击临安市内的除妖人，其中四名镇妖司成员受到袭击死亡。
会议室右侧第三把座椅微微后仰，许之作战靴的防滑齿正碾着地砖缝隙里的灰尘。当其他人都在调整坐姿时，唯独他双臂环抱靠在椅背上，黑色作战服袖口露出半截绷带，隐约可见下面浮动的朱砂咒文。
“死亡人数新增至十一人”叶恣指尖划过鎏金发言台时，睚眦图腾从肩章游入大理石台面，啃噬出冒着青烟的凹痕“四名同袍的血还凝在城西高架桥底。”
许之身后传来战术匕首出鞘的轻响，周玄正用刀刃轻点平板边缘。这是他们小队的暗号，意味着至少有三支队伍开启了录音设备。
“稍后我会通知监察署，然后签署行政命令，鉴于无差别袭击事件有恶化的趋势，我宣布临安镇妖司正式进入二级戒备状态。”
“所有巡逻队伍延迟两小时交班，所有前线人员取消休假，通报警务、物流和公共交通系统，我要有三分之二的武官全力执行追捕行动。”
墨绿色丝绒窗帘无风自动，投影仪蓝光中漂浮的尘埃突然凝滞。
当"二级戒备状态"几个字落下时，后排有人碰倒了水杯，金属杯盖在桌面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许之余光瞥见左侧第三席的秦老眯起眼，老人腕间的紫檀佛珠正以除妖人静心咒的节奏转动。
“叶指挥使怕是忘了，宣布镇妖司进入戒备状态需要镇妖监权限认证。”
西北角突然传来金属敲击声，那是一位佩戴獬豸胸针的镇妖使正在用青铜兽面叩击会议桌。
这人是秦老的徒弟。
虽说叶恣是指挥使，可是实际上镇妖司内部也有权力斗争，她作为四年前才来到临安镇妖司的新任指挥使，很多在临安镇妖司任职超过八年的老人并不服她。
只有许之的队伍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算是亲信，而秦老，正是不服叶恣这个新任指挥使的老资历之一。
“朱宁！”
秦老忽然出声提醒却又戛然而止，叶恣袖中滑出的青铜虎符正悬浮在朱宁眉心前三寸。
“程大镇妖监不在，按照条例我代为行使镇妖监职权。”她的声音像淬火后的钢刃劈开凝滞空气。“陆医师。”
“各位面前都准备了相关资料，下面由我来讲解一下案情。”陆晴雨从阴影中走出，马尾辫随着走动在脑后摇晃成利落的弧线。
金属百叶窗滤出的冷光在解剖照片上切割出细密条纹，她指尖划过幕布，遇害者胸腔特写陡然放大。
这具尸体是一位镇妖吏，胸腔敞如血月，肋骨断口处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他被发现时整个人都泡在江里，水流把他冲到了下城的港湾。
翻开面前的资料，许之的战术手套忽然捏碎了咖啡纸杯，褐液顺着木质桌面的沟槽蜿蜒。
那份资料中写着他的名字、职位、籍贯、出生年月还有死亡时间，正是顾夕颜遇袭前两小时。
最后尸体发现现场的照片中他仰面漂浮在旧港的水草间，浸泡肿胀的右手仍紧攥着半截断剑。
许之认得剑柄刻着的「玄」字纹章，那是上个月才通过镇妖吏考核的新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份薄薄的尸检报告。
"死者创口呈现交叉状撕裂伤。"镭射笔红点在幕布游走，照亮肋软骨断面诡异的几何纹路。
"心肌细胞间残留有活性物质，这种物质与上周临安大学事件现场提取的不明物质成分类似。"
会议室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当画面切换到死者心脏特写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在冠状动脉中疯长的黑红色菌丝。
它们正随着投影仪风扇的震动频率蠕动，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某种令人作呕的活性。
那不是妖气侵蚀的症状，妖气侵蚀只会破坏人体细胞结构造成器官功能衰竭，而这些在冠状动脉中疯长的菌丝……
“这种物质缺乏妖气特征。”
许之忽然嗅到身侧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那是老镇妖使张弦惯用的安神香。这位曾单枪匹马剿灭过整个妖窟的老前辈，此刻正用爬满毛球的旧手帕擦拭金丝眼镜。
“比起妖气，这更像是某种病毒。”
“或许是某种未知的妖魔？”许之身后的陆晴天忽然说道。
“不，所有妖魔在动用妖力时都会留下含有特殊化学成分的信息素，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妖气，然而受害者遇袭时现场留下的信息素比起妖，更像是人的信息素。”
“也就是说，镇妖司现有的妖气监测机制完全无法捕捉到这个袭击者的踪迹？”陆晴天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分钟前，外务监后勤组在顾夕颜遇袭地附近的水样里发现了这个。"陆晴雨打开一个密封箱，霜雾翻涌。
液氮中封存着一截断裂的指甲，猩红的甲面上布满螺旋纹路，在会议灯下泛着陨铁般的冷光。
许之忽然想起遇袭的那晚，那个长发人影也被他斩断一截指甲，可是那截指甲打扫完战场之后被监察署以调查为由收走。
或许该去问问监察署了，这并不是简单的除妖人内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