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外的道路略显僻静,只有两人神色各异地对峙。
绯村凛冷眼盯着对面的元司,手指攥紧手里的《青墨》杂志,指节泛白,压抑着心底的怒意。
她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投稿。”
杂志纸页散开,封面上的“绯村凛”三个字在阳光下刺眼得晃人。
元司喉咙动了动,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杂志,脸色一僵。
他认出那是《青墨》,署名占据了显眼的位置。
“对不起绯村学姐,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元司解释道,“我打电话询问了缘由,是佐藤教授的朋友,栗须编辑,她擅自翻了我的笔记本,误以为是你写的。”
绯村凛皱着细眉,追问道:“栗须枝?她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写的?”
“我还没有去问具体的原因,前几天我生病了,在……因为正好想拜托教授给我指点一下,笔记本就放在桌上。”元司面带自责。
给教授都没想过给她,绯村撇了撇嘴,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她大概翻到那页,觉得跟你的风格像,就……”他顿了顿,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当时我还在生病,不知道这个情况,真的很抱歉。”
绯村凛垂下眼,盯着地上的影子,夕阳把她的轮廓拉得细长。
那天元司拿出《晴日独语》时笨拙时,她心里还有些纠结,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不如这个后辈,没想到会有人把两个人错认。
更令人没想到会堂而皇之地印上了她的名字。
她压下那丝异样,气恼道:“所以你就让她拿走了?”等他给个能让她松口气的答案。
元司一愣,忙摆手,“不是啊,我没想让她拿,我都不知情这件事,是她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本来是想改好再给你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语气十分真诚。
绯村凛沉默了一瞬,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的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可那份笨拙的歉意让她心里产生纠结。
如果是这样,她似乎也不能完全怪罪到他的头上,原本涌到嘴边的质问都被咽了回去。
绯村凛咬咬牙,像在给自己找个台阶,“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心里那团烧得发烫的情绪还没散,她不想承认,这份杂志上的短篇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元司看向她,“我的病前两天才好,今天才收到编辑部发来的信件,我本来想找你解释,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我就跑学校来了。”
绯村凛揉了揉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平时也不用手机。”眼神瞟向别处掩饰尴尬。
元司点了点头,没有纠结这些小事,继续说道:“学姐,我知道这事让你很生气……我真的很抱歉。”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本来只是想写点东西练手,没想过会印出来。我会跟编辑部解释清楚,让他们撤下来,别让你为难。”
他像在小心翼翼地补救,眼底掩不住自责。
空气凝固了一瞬。
绯村凛原本微微松动的表情僵住了,眼底的冷意渐渐燃起。
她低声喃喃道:“练手?”
往前一步,她盯着他,眼底烧着刺痛的光,想要看穿他眼底的慌张。
“你拿我的名字印在上面,就只是‘练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他顿了顿语气急促道,“我只是说没想让它发表,我会处理好……”
他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可话到嘴边乱成一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绯村凛打断他,“你没想过是吗。”
手里的杂志被攡得吱吱响,“你把这样的故事塞给我,现在告诉我你只是随便写的,你没想过。”声音哽住。
在那些深夜里,她一遍遍的改着空洞的故事,仿佛陷入泥沼走不出去。
现在这个可恶的家伙站在他的面前,随意地玩弄着她的心思,告诉她自己不过是随便练手,她连站起来跟他对峙的能力都没有。
“你是在显摆自己很厉害吗?没想过发表的练习都能在杂志上刊登,你是在这样挖苦我吗。”
不过是投稿上杂志嘛,又不是出了单行本,也不是拿到了奖项或者惊人的稿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很容易的,谁都可以做到的。
诸如此类的挖苦,如同魔咒在不知名的角落回响。
——
某位在文学研究会会议室的眼镜男会长打了个喷嚏,藤田一脸嫌弃地远离了他。
“走开,脏死了你。”
会长揉了揉鼻子,满脸无辜。
——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元司傻在原地,他不明白绯村凛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刚才他不是都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什么叫他很厉害,那本书又不是他创作的,他也没想过自己放在桌上会天降编辑把书带走,这换谁也想不到啊……
还是说她不满意这样的安排?那还要他怎么做?他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话题。
绯村凛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站在她面前的元司就像是天赋卓绝的那类人,不需要努力轻轻松松就能成功,连她都会忍不住嫉妒。
这般丑陋的情绪竟然也会出现在她心里,讨厌,好恶心。
只是他却轻飘飘一句“没想过。”还装作一副为自己考虑的模样。
她低声喃喃说道:“你是在可怜我?”
听见这句呢喃,他瞪大眼睛,“绯村学姐,我没有,我只是……”
“我没想可怜你,学姐你这么厉害,我把你扯进扯进这种事,会对你的名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找理由,绯村凛的眼神更冷了。
“厉害?”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你现在还说厉害,没有真的这么想过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不合时宜的客套,比谎话还要让人觉得恶心。
杂志从她的手里滑落,纸页散落一地。
绯村凛退后一步,细瘦的小腿踉跄了一下,眼眶发红。
元司还想解释什么,结果没等他张口。
“我不需要你的恭维,我讨厌你。”
“虚伪的家伙。”
她转身,跑向校门,散落的纸页被风吹起,哗哗作响,像是她未说出口的挣扎。
元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杂志,眼底一片茫然。
风吹过,走廊空荡荡,只有晴日渐渐被薄云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