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在心里懊恼,自己表现得过激,让这家伙好奇起来,今晚说什么都要到她家看看那个“被她藏着掖着、手艺不错的保姆阿姨。”
她越是拒绝,栗须枝这女人会越来劲。
佐藤千夏掏出手机,瞥了眼屏幕。
给元司发的消息还是一片灰色的“未读”,从下午到现在,几个小时都没变化。
看着那扎眼的“未读”提示,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脚步踩在瓷砖上,咔哒咔哒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栗须枝拎着个购物袋跟在后面,里面是啤酒和以防万一的小零食,塑料袋在她手里摇摇晃晃,表情惬意。
她有预感,今晚一定有意外状况。
等公寓门打开,房间里只有黑暗迎接两人。
客厅没开灯,窗帘也半掩着,逃进屋内的夜色勾出家具模糊的影子,将黑影冷冷地洒在地板上。
佐藤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看见这一幕面色微滞。
这半个多月每次回家,总能看到客厅亮着的灯,元司会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坐在客厅桌子上写字,餐桌上有给她准备好的晚餐,会对她说出那句“你回来了。”
今天却不一样,空荡得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脑子里闪过藤田美咲那张脸,刚刚发泄出手的燥意又涌了出来。
走之前她还吩咐过两个人,不要做出违背学生本分的事情。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做什么去了?
消息也不看!电话,自己是不是得打个电话质问过去。
栗须枝越过她走进客厅,随手将顶灯打开,看见干干净净的客厅,嘴里诧异道:“这个全职阿姨真厉害呀,你的书居然没丢得到处都是?”
干净的空间总会让人心生愉悦,栗须枝朝厨房走去,“我的玻璃杯呢?放哪去了。”
“厨房。”佐藤看都没看向她,没什么心情。
栗须枝四下打量,目光扫到厨房挂着的灰色毛巾,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台面,连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渍都没有,这样的画面看得她都有些心动,想要雇佣一个这样的阿姨。
她跟佐藤不一样,会自己做饭,但做饭本身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收拾厨房,这种事真的很难让人提起劲。
拿出留在这里的啤酒杯,就是佐藤之前和牛奶的杯子,旁边还放着两个颜色不同的水杯。
佐藤千夏一向疲懒,这些小东西她都懒得准备的。
她挑了挑眉,“那个阿姨的私人物品也放在家里吗?这会不会不太合适?”正常来说全职阿姨也是上午到家晚上自己回去的。
佐藤千夏没搭腔,脱下风衣扔在沙发上后,就坐在沙发上始终看着手机。
她倒是要看看元司这家伙什么时候才会回复自己。
屏幕中的画面来回切换,消息列表还是那几条没回的问句。
“你在哪里?”“怎么不回?”
这么一会儿,她眼神就已经冷得像蒙了层霜,手指轻轻敲着手机壳,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你在看什么呢?这个点还工作?”栗须枝疑惑道。
佐藤千夏低声“嗯,没事。”了一声,随口敷衍,视线还是没从屏幕上移开。
栗须枝也没在意她的冷淡态度,习惯了,人端着啤酒在客厅晃了一圈,手指划过茶几边缘,又摸了摸沙发靠背,像在检查全职阿姨的工作能力。
她目光一转,落在客厅桌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本上。
她随意地翻了翻,“这是你那个学生的新作?原来还在准备投稿啊。”
看这个描写风格有些相像。
闻言佐藤千夏一愣,猛地抬头看过去,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元司的笔记本就这么摊在桌上,她居然没留意到。
他怎么可能没收拾好桌子?
佐藤的脑子里全是元司没回消息的事,他那苍白的脸和沙哑的嗓子在她脑海浮现。
他说“不舒服”,她没多想,只顾着让他试衣服。
难道是生病了?那在家吗?
佐藤千夏突然站起身,丢了句“我有点事。”匆匆朝客房走去。
栗须注意力完全被笔记本的内容吸引,都没有听到佐藤千夏的话。
笔记本里,简洁的句子像春雨一样淌下来,勾勒出一个少女的日常,孤独和茫然从字缝里透出来,细腻得仿佛能够触摸到。
坐在靠椅上,栗须枝一边喝酒一边低声嘀咕:“绯村同学的新稿子进步挺大的,难道她一直在写东西给你看吗?”
发出疑惑却没收到回应,转头才发现佐藤已经不在客厅。
“人呢?换衣服去了?”
她翻开下一页接着看,少女视角下的故事缓缓展开,每句话都带着点刺痛的真实。
进步不小啊。
——
佐藤千夏走到客房门口,手搭上门把,推开时屋里一片漆黑。
她反手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照出床上裹着被子的元司。
面色潮红,元司正烧得额头满是汗水,呼吸粗重得像是喘不过气。
她愣了一下,快步过去,手探向他的额头,神色紧张。
“病成这样也不知道告诉我,你是笨蛋吗。”佐藤气恼地低声道。
“千夏我点了个外卖等会一起呀,还有,你学生这篇要不要投稿?正好黑泽他们近期到了出刊的——”栗须枝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她拿着笔记本走进来,探头一看,脸上的表情愣住。
“这是谁?”手里的啤酒罐晃了晃,栗须枝惊讶问道。
佐藤头也没抬,“别吵,他病了。”
她拉开柜门,拿出一床薄被扔到床上,又扯了扯元司的毛毯,把他裹严实。
栗须枝眨眨眼,眯着瞧了瞧,低声试探:“看着挺年轻,不会是你学生吧?”
“别瞎猜,不是你想的那样。”
佐藤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见元司皱眉哼了一声,又放低声音,“他睡着了,你声音小点。”
栗须枝挑挑眉,嘴角一扬,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女人这么紧张一个男性,她靠在门边,手指敲了敲笔记本,欣赏起佐藤照顾病人的笨拙模样,直到看见第三床被褥被她搬出来,她满头黑线——
这哪行,这完全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啊。
“你放下,放下,还是我来吧,你给病人盖这么多层被褥做什么。”
她放下啤酒罐朝外面走去,“先去拿块湿毛巾,算了我去吧,你去把药拿过来,别给他盖被子了,会热出事的。”
听到栗须枝的提议,佐藤千夏才恍若初醒,神色尴尬,急急忙忙去找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