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干饭的时间。
林雨端着自己的饭盒坐在露天食堂的露天桌椅上,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饭盒里的鸡腿。
今天下午从后方运来了整整一卡车的鸡,统统被炊事兵放血拔毛做成了香喷喷的炖鸡。
负责打饭做饭的炊事兵特意把其中一只鸡腿完整留下,并悄悄放进了林雨的饭盒里。
果然还是特殊对待好呀,上尉背地里减免训练量,炊事兵悄悄加鸡腿,宿舍里南宫姐还会时常带点小东西回来分享。
虽然减免过后的训练量依旧很大,但已经达到她可以接受的程度。
十五岁的小医疗兵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吃根鸡腿多装半碗饭,少跑一圈偷摸休息会,顺便趁南宫姐和蒋媛姐不注意偷两颗糖果罐里的糖吃。
伊莎贝拉偶尔会成为她的战略合作伙伴,结党营私伙同对方一起偷拿点小零食。
不对,这是借,借物的事儿,怎么能叫偷拿。
林雨如此说服自己,并用脏兮兮的手抓住鸡腿的骨头,准备左手拿鸡腿右手扒拉米饭,直接进行一个闪电旋风大……
在她美美开吃之前,身前突然出现了个人影。
“唔嗯?”
“你这小丫头,吃的挺开心嘛,怎么这里就你一个人有鸡腿?”
少女嘴里叼着鸡腿,楞在桌前,握着筷子的右手也停下扒饭的动作。
是陌生人。
她立刻松口,唾液在被咬过的鸡腿上产生了些许黏连,带着肉汁颜色的丝线从中断开粘在她的下巴上。
“你……”注意到对方军装上的军衔,林雨立刻改口道:“您是?”
明明完全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林雨却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熟悉。
对方领口的四芒星表明了他的“中校”军衔,林雨所认识的中校有且只有鬼畜中校一人。
这显然不是他,仅仅挨炮弹炸的话,绝对没有附带整容的功效。
那还能是谁,难不成还能是那个是莫中校,这怎么可能。
“我姓莫,你可以叫我莫中校。”
……
啥?
“您、您不是预备104团的指挥官吗,前线不在这附近吧?”林雨快速放下鸡腿,擦了擦粘在下巴上的口水,“而且,为什么……”
“因为暂时无法透露的原因,芒河前线已经不归我指挥了。”
已经不是前线总指挥的团长,如今出现在后方的营地内,说不定代表着他所指挥的部队进入了轮换修整期。
104团自芒河战役开打就一直处于冲突最前线,从左岸退到右岸,从右岸推回左岸,连炮兵都被兰佛斯人的强渡部队杀了个干净,其损失已经相当严重。
继续在前线打下去,会崩溃的吧。再怎么精锐的部队,也顶不住这种损失。
从十一月底打到十二月中旬,沿着铁路,在山陵与谷地间交火,真是场名副其实的血战啊。
“那您……找我什么事?”林雨在莫中校的脸庞和自己的晚饭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注视对方的脸而非桌上的饭盒。
这种级别的军官都来找自己了,自己还盯着鸡腿和白米饭看,多少有点不礼貌。
莫中校和鬼畜中校那种人完全不一样,人家可是实打实地指挥着一个团。加上上级派过来接受统一指挥的部队,好几千人甚至上万人都听从他的指挥。
“……您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芒河的战斗英雄,现在全军上下还有谁不知道呢,”看起来之前刘凯奇少校的那篇报道仍旧在发挥着重要影响力,“除了之前摧毁敌军物资的那一次,你在河岸边的表现也足够引人注目。”
河岸边?
经过莫中校这么一提醒,林雨可算想起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一直没忘,只是没被提醒一下的话无法将几件事连在一起考量。
被兰佛斯宪兵围堵的最后关头,林雨通过魔法电台和莫中校取得了联系,他当时已经得知起爆器危在旦夕,并且也向林雨提出了炮击支援。
虽然因为自己不清楚坐标怎么汇报,没能成功召唤炮击。
莫中校的嗓音她曾经在话筒里面听到过,所以她才会感觉有点熟悉。
“据俘虏供述,他们败退时已经发现了桥梁底部的爆炸物。如果不是你和那位上等兵拼死保护起爆装置,现在芒河上架着的已经是一座垮塌的铁路桥了吧。”
他对林雨和杨希当晚的勇敢行为表达了认可,听语气居然还有些钦佩。
“而且据打扫战场的士兵报告,你们两个当晚毙伤了四十六名敌军宪兵,哪怕作为魔法师也十分亮眼的战绩。更别提那位上等兵是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
说这么多,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想要给她和杨希又颁发一枚奖章,好让他们继续去先前那样危险的地方送死吗?
类似这样的疑问不方便直接说出,林雨将之埋在心里,以尽可能正常的神态迎着对方投向她的目光。
“过奖了,长官,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事。”
谦逊一下,然后挤出一点点笑容,在长官面前表现出自己是个忠君爱国乖宝宝的……
每次都要这样子,总感觉好累。
好在关于她的光辉故事很快结束,莫中校总算道明了他的来意:“但是,我这次不代表军方来此与你见面,所以颁发勋章这种事暂且还没有定论。”
“嗯嗯。”
反正也不是很想要什么勋章,被采访的时候要说违心话会感觉非常糟糕。
“我可以委托你做一件事吗?”
莫中校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林雨身前的桌面上,“关于这个。”
纸面靠下的位置印刷着兰佛斯语,还有几个数字,一千什么什么的。纸面正中央则是少女的脸,一张正脸,一张仰视视角。
林雨只一眼便发现那副素描描绘的是自己,剩下一眼则翻译出了这是张通缉令。
只要活的,抓到了的话赏一千块,也不知道兰佛斯的货币和迪亚克拉的铜板汇率是多少。
现在不是考虑自己身价多高的时候!
“这个……”
“这幅素描画的是你吧?”
“应该、应该是的。”
“对于你被兰佛斯人通缉一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我……”林雨几度想要张口,但总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自己这么个小小医务兵为什么会被兰佛斯人通缉?
不对,重点不是被兰佛斯人通缉,而是通缉这件事情本身——现在又不是古代,什么官府悬赏捉拿江洋大盗,什么王国通缉叛逃的骑士。
现在都已经144年了,而且还是战争状态,这么张通缉令难道不会很出戏吗。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敌军这样‘通缉’?”
“对……”林雨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正好,我从其他地方打听到了点消息,你把饭吃完,待会我们聊聊。”
莫中校在饭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等待林雨将鸡腿和白米饭消灭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