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料,杨希选择了她。

与志同道合的“保皇党同志”最后对视一眼,他从中间那条队伍挤出,来到林雨身后站好。

“我听你的。”

“哼,这才对嘛,这几天那个姓苗的给你灌输了什么歪理邪说?”

“训练还没结束,等结束后再说,怎么样?”

“……也行。”

前面最后一个人已经扔完了身上所有手榴弹,轮到她了。

林雨向前踏出一步,站在土堆堆砌的掩体后方,原地跺两脚调整站姿,接着从腰间抽出一枚训练用手榴弹。

迪亚克拉军的手榴弹比兰佛斯军的要沉上不少。

上尉说过里面装了等重的沙土……到时候如果自己要扔手榴弹,就都会这么重吗?

训练弹终究是训练弹,再怎么模拟也不能百分百和实弹相同。,到时候如果因为手感差异扔歪了的话……

等等这不对吧,为什么医疗兵也要扔雷啊,医生上战场不应该带烟雾弹的吗?

心中萌生的想法让林雨的动作慢了一拍,等其他人的手榴弹都掷出之后,她才将手中的重物奋力掷出。

木柄与金属的组合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直直落在目标附……目标的十米开外。

林雨用尽全力的投掷,只将手中的手榴弹掷出三分之二的距离。三十米开外的目标,她只扔到了二十米的位置。

手榴弹比预想中的要重,所以扔出去有点吃力。

是这样吗?还是因为自己的力量经过这些天的锻炼仍然不够大?

不管了。

再度抽出一枚手榴弹,林雨深呼吸几次,回忆之前上尉交给自己的各个要点。

然后……

扔。

木柄手雷再度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几乎落在上一枚手雷的落点。

她调整体态切换姿势并且努力按照要点做动作的直接结果便是——她多扔了两米远。

依旧没能及格。

林雨悻悻掏出第三枚手榴弹,准备再来一次。

嗯……这次还不如第一次,落点甚至往后移了两米。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林雨将身上所有训练手榴弹都向着目标掷去,无一例外落在了投掷目标十米外的位置。

换而言之,这款手榴弹在她手上的投掷范围只有区区二十米。

“怎么,之前说得自己有多厉害,现在连颗手榴弹都扔不到地方?”

身边出现了烦人的声音。

“杨希,骂他。”

我可没有说过我有多么多么厉害,少在这里给自己加戏。

一个强人所难的要求被安排在杨希身上,让他略感不知所措。因为他身上并无太多侮辱性词汇的准备,也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几分钟前还相谈甚欢的朋友翻脸。

“我……”

“你不骂我就开骂了。”

于是杨希绞尽脑汁在记忆里翻找那些平生都可能不会用到的词汇,轻飘飘地砸向走过来嘲讽林雨的那个老兵。

虽然不具备多少攻击性,但是杨希对林雨顺从的态度依旧让他错愕无比。

“好,把你的手雷扔完,然后我们回去集合。”

“嗯……”

经此一役,那家伙肯定不会继续纠缠杨希,所以对他的修正也该提上日程了。

军队里一定还潜伏着很多幽默抽象的右壬,这次能被她及时发现,下次可就说不定了。

自己平时不在他身边,他遇见什么坏人自己也不知道……

站在队伍旁边等待杨希将怀揣的手榴弹统统扔出去,林雨突然发现一件事。

那个少年——集合前还被她教导过几句的少年,此时正在队列的末尾注视着她。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杂鱼般只将手榴弹掷出二十米远的窘态……已经被这个后辈尽收眼底。

年龄上是林雨小一点没错啦,但是林雨可是先加入这支部队的前辈,服役履历和作战经验都要比他资深。

有种年下前辈的感觉?

不不不,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自己出丑啦。

之前还信誓旦旦劝导别人“菜就多练”,结果自己上的时候也不见强到哪里去,很尴尬的好吧!

咬着牙等待杨希扔完手雷出来,林雨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开脱。

因为之前的训练都是耐力训练而非力量训练,自己的力气小一点很正常。

而且不能要求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去投出成年人标准的距离嘛。

这样在心中暗想,林雨才稍稍好受了一点。

“过来集合!都记住自己的命中率了吧?扔三个以上的,自动自觉出列,去把手榴弹全部捡回来。”

作为所有手榴弹全部扔歪的人才,林雨被特意揪出来当做典型对象批评。

她当然不能就这样安心接受:“要求医务兵丢手雷什么的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发烟罐比手榴弹还要沉,你希望救治伤员的时候有烟幕掩护,还是直挺挺暴露在敌人的射界里?”

“咕呜……”

可恶,好有道理的样子,完全无处反驳。

林雨只得遵从命令,随同其他几个投掷技术极差的士兵一起在标靶附近一颗颗捡回来,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全部完成。

嗯嗯,云孟也没能通过,挎着脸在旁边搬箱子。

连长跑都不擅长的脆皮小年轻当然不可能有像其他成年人那样的力气啦。

要是后辈都能通过而自己被罚去收拾残局,那得多丢脸啊。

——

等一切训练和加练都完成之后,杨希按照先前所言,单独找到了去打饭路上的林雨。

“林雨,之前你想问的那些话,现在我可以……”

然而一下午的艰苦训练已经让她把那件事忘在脑后,现在再提起只能引起林雨的疑问。

“什么话?”

“关于苗信前辈的歪理邪说。”

“……哦,这个啊,你讲吧,边走边说。”

“嗯。”

两人并肩走在日落时分的石子路上,开始聊一些也许只有男人才感兴趣的事情。

关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关于这个摇摇欲坠,咳咳,关于这个蒸蒸日上的政权。

没有旁人的聊天可以放心大胆说一些敏感的话题,林雨谨慎地部分摘下她那个忠君爱国小面具,着手把杨希从光谱的最右面稍稍往左边拉扯。

“所谓的皇权啊,其实……”

“尊重皇帝陛下应该是放在心里尊重的……”

“你不觉得以陛下的圣体还要操心政事,简直是亵渎吗……”

“陛下只需要在皇宫里享福就好了,政事这些劳心伤神的东西就交给……”

她悄悄将君主立宪的种子埋在杨希心中,虽然比起前世的祖国仍有很大的距离,但至少不那么幽默抽象了。

改变是要一点点来的,突然间让幽默右壬变成抽象左壬也不是好事嘛。

中间派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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