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晓千上下打量着换上了小厮服的少女,像是在欣赏名画,嘴角止不住勾笑。
洗净了身子的少女,丁帽收纳了由垂落发辫卷起的小团髻,纯蓝的短衫搭着白襟边,齐整好看,斯斯文文地有着伴学书僮的伶巧模样。
许是衣码套到少女身上偏了宽松,就像是小孩穿了大人衣服。
不过从卷了好几圈的裤管隐约可见的白细脚踝,以及从卷起来的袖口微微露出的指尖,令人感觉她宛如小动物般惹人爱怜。
虽然先前暂时的那一身长衫也非常好看,但晓千还是觉得现在干练的短衫更合她适些。
七彩眉眼含羞,大眼睛眨呀眨地却藏不住被公子夸奖欣喜,只能低头挪挪脚尖。
“公子...不讨厌就好。”
“怎么会讨厌?!我都想把七彩当抱枕了!”
晓千又忍不住伸手,揉揉少女粉扑扑的小脸蛋。
“公子.....”
本来低着脑袋,但为了配合让晓千摸得满足,七彩乖乖又抬起头,脸颊特意迎合着晓千的手掌心贴贴。
晓千突然觉得,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此时此刻更美好的瞬间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
浴出庭中,秋夜微凉,倒是更教人神清气爽,好不畅快。
身边伴有佳人,要是今晚再有一弯美美月色......
那这辈子就圆满倍至,夫复何求!
——当然,前提是不在青楼里面做鸭。
从偏门回到坊楼,望着满厅齐座的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晓千才收拾起的好心情,又淡然于天外。
是可以自我安慰「总比那些接客的兄弟好吧?」,
但向下比较是逃避现实的方法,只会带来虚假的安全感,使人麻木于现状。
虽然好像平常没心没肺地,但晓千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现在有金主娘娘罩着,不用陪酒钻床是很幸运,但这份幸运能持续多久?
得知了自己身上有冰封的玄毒,会不会嫌弃这还暂且不谈,
就算一切正常,可万一日后姜大老板赏枝时久觉得腻厌了呢?到时候谁来罩?
麻烦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要命,纠缠交织在脑海里。
一面上楼,晓千一面吐了口闷气。
下一秒,还以为是哥们自己吹破的,走廊上的门哗啦拉开,碰巧迎面走出两名青褂女客。
光是能奔二楼雅间潇洒的姑奶奶,都已经个顶个地有钱。
更别提晓千暂住的三楼了,不光要银子,没点身份还真上不来。
晓千拉了拉七彩的袖子,示意尚不太懂行道的少女,小心靠边些,别招了这些惹不起的兴。
女客二人一看是个男枝,先鄙了一眼,
大概是猛一看发现「嘿,还意外是个美人儿」,便稍有驻足。
也就是这短暂的驻足,廊边的房间门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名少年。
“官娘大人,官娘大人,您多少赏点吧。小奴若是伺候的不好,您打骂调.教便是,但若没有些缠头细软,爹爹可要罚咱鞭子了。”
身材瘦弱的少年顾不上衣衫不整,揪着其中一名女客的青褂衣摆,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可怜。
晓千仔细一看——这不正巧又是那位「坦克小弟」么。
先前被李员外碾过的伤全好了,没想到那么快就又能接客。
不过好像又遇到了麻烦——听上去是被白嫖了?
“看在你伺候的还算卖力的份上,撒开,爪子还能留给你。”
女客厉声威胁,手握腰间剑柄。
鞘动铃环作响,少年哪还敢多讨,悻悻缩回手,却哭得更厉害了。
“官娘大人,不要不给钱啊...闾坊做的都是些皮肉生意,奴家真的很不容易......”
“贱骨头,给你娘哭丧呢!”
另一名女客抬手巴掌扇飞小少年。
细杆似的身子在地上滚转了好几番,他才好不容易重新抬起脑袋,流出的鼻涕眼泪一把又一把,在起肿了的脸颊上,跟嘴角边的血搅一起。
“哼,真晦气。”
女客理了理抓皱的衣摆,看也不看,两人便打算离开。
晓千冷眼望着二人,纵然拳头已经捏得梆硬。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哥们多半已经跟她们理论上了。
白嫖还理直气壮的,什么玩意?
然而,身边毕竟还跟着七彩,就算自己再怎么没头没脑去伸张正义,也不该让她担心。
等到两名女客跟嫌垃圾一样地从身边经过后,晓千刚忙回到房间里,扶起小弟到床上。
“那个,没事——”
「吧」字没出口,又咽了回去。
吗的,有眼睛看了都知道,怎么可能没事,问的什么废话。
晓千索性直接吩咐身后的少女:
“七彩,通知一下阿一大,让他安排下送人到浴庭去。”
“喏,公子。”
七彩刚想转身,却被门外的两道身影给挡住。
她不住地往退后,让出空间。
只见那两名青褂女客又折返了回来,一脚踩过门槛。
(不是?又回来干什么?东西落了还是良心发现回来付钱?)
晓千抬头,下意识地直视两人,眼神里多少有点收不住不满与鄙夷的情绪。
其中一名倒眉厉眼的女客,冷哼带笑:
“看吧,我就说了,刚才你没留意,他确有几分姿色。”
另一名八字目的女子,眼波黏腻:
“还是你的眼睛尖。看样子就算是凉曲这远烟边塞,也不见得没有好货。”
“不然,再来一局。”
“甚妙。”
女子二人搭了搭眼,再看向晓千时,她们不约而同地都带上不怀好意的淫.笑。
晓千还没有迟钝到被猎物盯上都不自知。
这种眼神早在特么的凉曲大营里感受过了。
只不过,军娘们的欲眼若是恶狼虎豹的话,那么面前这两个青褂母禽,就完全是山妖猛怪。
晓千牙关一咬,暂且维持住镇静,半陪出假客气:
“两位官娘,去而复返,又为何事?”
两人好像是听了什么叫人忍俊不禁的趣闻似的,大咧长嘴。
“你说呢,小公子?”
“这里是闾坊,女士寻男枝,还能是其他什么别的事?”
“哦~”
晓千仰叹,佯作恍悟。
不过心底里早已经开骂了。
特么的你们白嫖完一个也就算了,还想白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