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跑了多久?
已经绕着这个该死的营地跑了多少圈?
林雨数不清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多久、多少圈,更数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有几处肌肉在暗痛。
仿佛生命都已经融入了这场长跑,一旦停下来,就会如夏日的冰雪般消融殆尽。
其他人都已经解散,只剩下她自己还在一圈圈跑步,速度甚至可以说是“走路”。
到底还要走多久?还要走多远?漫长的十圈长走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数不清第几次路过那棵树的时候,林雨耳边传来一声遥远的哨音。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刚刚被拉壮丁一脚踢进战壕的那天,某个不知名士官嘴里叼着哨子催促士兵们发起反冲锋。
“可以了,你跑完了十圈。”
上尉的声音仿佛从天国传来,林雨几乎一头栽在地上,但在摔倒之前扑到了某个人的怀里。
隐约听到了更遥远的声音:“你扶她去一边休息吧,下午的训练还要继续。”
几乎要晕倒的林雨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啊,还没睁眼呢所以才会黑着。
天还没黑,自己正躺在蓝天白云下,脑后垫着块软软的东西。
“这是……”
林雨扶着额头从地上坐起,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视线范围内还能看到活动的人影,他们各个抱着步枪,正在反复翻越各种障碍物。
而自己……
正在被安置在树下?
林雨回头看去,自己脑后枕着的柔软物是叠好的衣服,上面还能看见尉官的领章。
上尉已经脱下了外套,一身短袖,背着手在远处监督士兵们在障碍物里左蹦右跳。
明显是他给自己垫在脑后的外套。
“这家伙,让我跑步的时候这么狠心,现在知道照顾了……”
她晃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准备从地上站起,结果腿刚一发力,就开始抽筋了。
“咿呀啊啊啊——”
小腿顿时像钻心一样剧痛,整个人直接弓起了腰,努力想要伸直左腿以抵御这股疼痛。
结果右腿也开始疼了。
双腿同时抽筋的感觉可曾有过?疼到恨不得原地昏倒,可是又会被剧痛痛醒的样子。
非常希望自己原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啊,当然,远没有之前肩膀上中了一枪那么疼。抽筋可不会把人真的抽死,中枪哗啦哗啦地流血可是真会死掉的哦。
疼到要原地去世之余,耳边还响起某个人远远的呼喊,“医务兵!医务兵……”
谁在叫医务兵?我这就……诶诶诶?他好像是在为我叫医务兵来着?
一张大脸突兀地闯入林雨的视线里,将她身体扳回正躺的姿势。
“你没事吧!林雨!医务兵马上来了!”
“……杨希你是蠢猪吗,我只是抽筋了而已……”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远处练习左右横跳的士兵们都向这边投来视线,监督训练过程的上尉也在向他们走来。
刚认识的医务兵蒋媛姐抄着手术包就向树下冲刺。
而大声呼叫医务兵的杨希正在被林雨用拳头招呼:“你害我要在大家面前丢人现眼啦!都怪你都怪你都怪哎呦——”
锤着锤着才缓过来没多久的小腿又开始抽筋,疼得她接连倒吸凉气。
“你说什么?”
杨希这才发现林雨根本没有受伤,仅仅是小腿肌肉在痉挛而已。
明白这一切之后,他不得不向被吸引过来的上尉解释情况,还得向被叫仓促过来的医务兵道歉。
“对不起,是我小题大做了,您现在就可以回去。”
“来都来了,我给她按摩一下放松肌肉不行吗?”
这场小闹剧很快结束,在医务兵前辈的细心按摩之下,林雨酸痛的双腿不再抽筋。
上尉那件外套也重新回到他身上,杨希则被安排回去加练科目。
他是因为考核过了关才被允许休息,休息休息着就来到了昏倒的林雨身边,并且目睹了她醒后抽筋的全过程。
林雨被蒋媛姐搀扶着来到上尉身边,小声问他一个问题:“我待会要练什么?”
“瞧你这模样,练什么都够呛的样子,今天的训练你可以暂时缺席。”
“谢谢……”
向刚要求自己长跑十圈的长官道谢是否做错了些什么?
他挥挥手让林雨先行回宿舍,又重新投入监督训练的繁忙工作中。
林雨则被蒋媛姐搀扶着,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小窝里。
刚准备扑向床铺好好睡一觉,就被揪住衣袖劝道,“身上这么脏,睡觉之前真不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啊,的确呢,这床这么舒服这么干净,自己一身臭汗和泥土就躺上去指定会把床弄脏。
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林雨找出一身换洗的衣服,摇摇晃晃走出宿舍门外。
“等一下!你知道澡堂在哪里吗?”
“……”
又被领着去了别的地方。
南宫姐曾经交代这位比她高的医务兵带她去熟悉周边环境,但是她还没出发呢,就被叫去集合训练了。
之前绕营地跑的那十圈里,她可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观察周围建筑的用途。
澡堂在什么位置,澡堂是男澡堂还是女澡堂,还是共用的……完全不知道。
话说如果是男女共用的澡堂的话,她宁愿不洗就直接躺床上。
幸好工兵们有那个闲情雅致为医务兵和护士们单独修建一间澡堂。
野战医院里面的女性们总是出入这栋建筑,所以被设置在营地最靠近医院的一侧,到现在还能看到几个护士出入其中。
“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陪着了,回去的路还记得吗?”
“记得。”
“祝你洗澡愉快,还有,澡堂提供热水。”
“嗯……”
之前快要累死热死的缘故,哪怕天气已经比上次去中校那边借浴室洗澡的时候冷了不少,林雨对于热水澡依旧提不起多少热情。
澡堂啊……
前世上大学的时候,说什么都不敢去的地方。哪怕花饮用水的价钱打上半桶热水兑冷水在厕所洗澡也比去那种地方强。
杨希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很对,她是南方人,不习惯北方这种大澡堂。
就是炮击发生那晚天还没黑的时候。
他不知死活地“邀请”林雨去洗澡,遭到拒绝后还傻到以为林雨出于山内省的习俗问题才拒绝。
的确有这么层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他白痴到连林雨的性别都没认出——不就是平了点吗,至于用那种伤人的话说出来吗?
暗中生着气,林雨推门而入,看见满满一排用来放衣服的置物架,她走到最角落的置物架前面站着,开始解领口最上方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