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雨知道自己那位舍友究竟为什么会叫这么个名字之前,上尉就已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好了,除医务兵外,绕营地长跑十圈,现在开始。”
上尉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自发排成一列纵队,准备完成今天的任务。
他们曾经作为新兵时,也曾受过这方面训练,体力永远都是士兵最重要的基本素质,上尉命令他们去长跑无可厚非。
但这就苦了林雨了——她从前世开始就完全不擅长跑步,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
林雨像蒋媛姐那样从人群中悄悄离开,紧接着路线一折来到上尉身前,“那个……长官……今天的训练我可以请个假吗?”
他正在叉着腰观察手下二十几号人的运动状态,林雨突然过来和他说话让他有点诧异。
“你……是医务兵还是医疗兵?”
“医疗兵……”
虽然两者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实际要做的工作相差可大了。
“那你可不能缺席,战地医疗兵的训练里包括长跑,如果你不能完成训练,恐怕你会在后续的服役生涯中吃大亏。”
上尉的言辞没有回转的余地,“这里不是什么幼儿园托儿所,这里是军队,军队有军队的要求。”
“请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缺席的,只是这几天刚好生理期,不方便这样剧烈运动……”
学生时代,林雨经常听见同班的女生以这种理由,请求体育老师或者军训教官免去她们的剧烈运动。
没想到自己也有用这种理由请假的一天啊。
“我且问你,林雨。”
“……哎?”
“洋鬼子会因为今天你来了月经就停止进攻吗?”
“什、什么……”
“同袍会因为今天你身体不舒服就不再受伤吗?”
“这,这个……”
长官连续两个问题,让提出请假请求的林雨陷入相当窘迫的地步。
她也知道,洋鬼子当然不会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就停止进攻,伤员也不会因为她不愿意就不再出现。
在战场上,能被她的自由意志支配的,仅有她的身体而已。
“既然到时候你都不能因为这种原因而停止战斗,为什么现在要把身体的小状况视作无法继续训练的理由呢?”
上尉的话言之有理无从反驳,逃避长跑的小心思从此破灭,她只能长叹口气,继续往已经跑远的士兵们的方向追去。
现在驻扎的营地虽然不大,但也绝对不算小,总共要跑十圈,我嘞个长路漫漫啊……
本就不善长跑的林雨竭尽全力埋头向前追赶,可是始终无法跟上他们,远远落在最后面,从小跑变成慢跑,再变成走路。
气喘如牛,汗流浃背,快把肺都呼出来,她双手扶膝停下来休息,身后渐渐有动静靠近。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人影就从她身边跑过,重重踏在干裂土地的军靴扬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
隐约可见是杨希的背影,那家伙跑起来的速度到现在还没减慢,仍旧是最初冲出去那样。
“这家伙……”
陆续还有其他人从林雨背后超过她,她的进度已经被别人压过一圈。
目前才跑完第一圈的样子,也就是说,她的速度几乎是正常人的二分之一。
可恶啊,那天晚上的动力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当时那么有劲,负重越野跟玩闹一样,现在没跑一公里就喘成狗了?
那些士兵一个个从林雨身后超越了她,扬起的尘土遮住她的视线,也让她的脚步愈发虚浮。
没过多久,她第二次被其他人从后面超越。
打头的依旧是杨希,以林雨无法企及的速度扬长而去,留下遥远的背影。
什么啊!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四天前被手榴弹炸翻破片浑身上下插了个遍,现在就能健步如飞跑这么快?
超过她第二圈的其他人就显得力不从心了,远没有杨希那般轻松,看来这才是正常人的身体素质。
至于林雨自己?
不能指望一个从小饿到大的小村姑有多强大的肺活量和运动能力吧,她能把这十圈走完都谢天谢地了。
跑?跑什么跑,胸腔里跳动不停的心脏和抽痛的肺在无时无刻告诉她,假如继续跑下去,她绝对会原地猝死。
到时候就要让杨希过来收尸啦,他跑的最快,肯定能第一个发现躺倒在地的林雨吧。
不知道第几次回到这棵树下,林雨踉跄地接近目标,扶着树干一屁股坐在树根上。
要死了要死了,梦回一千米体测了,鞋子还是梆硬的军靴。
靠坐在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下,林雨喘气喘到喉咙都刺痛着。胸口也很闷,喉咙里像是卡着块石头。
突然有个人小跑到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领口把她从树根上拽起来,“剧烈运动完不能这样突然停下。”
“呃啊……”
发出了也许是死尸才能发出的嘶哑声音。
好像死尸无法发出声音来着?那就濒死者,发出了濒临死亡的伤员才能发出的声音。
揪着她领口的手连接着一条肌肉凸显的手臂,手臂则长在高大的青年人身上。
把她拉起来的青年拥有她熟悉的面容,好像曾经多次遇见过,还一起……
杨希用力晃了晃接近昏迷的林雨,“你怎么了?需要医疗救助吗?”
“我……我只是……跑不动了……咳咳……”
濒死的语气配上糟糕的脸色,杨希都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继续扶着她不让她坐回地上。
“你以前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吗?”
林雨努力地摇摇头。
她要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也就不用现在瘫在这里动都动不了。
“那你得加紧锻炼了,明明几天前出发去布设炸药的时候你还那么有力气,现在怎么突然这么虚弱?”
我也想知道当晚到底是什么在起作用啊,问你是不是酒的问题你又没告诉我!
想说话却没力气说出口,林雨只能蠕动嘴唇,发出一点点无力的呢喃。
跑步的起点就是这棵树下,作为监督者,上尉也在附近等待其他人完成十圈的长跑任务。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停在原地的身影一下子引起了上尉的注意,他立刻从蹲坐的石块上起身,来到杨希的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
“报告长官,林雨二等兵身体不适,无法完成长跑任务。”
杨希帮累到说不出话的林雨对长官解释道,引起她心里一阵感激,也引起上尉心中一阵鄙夷。
“身体不适?如果这是撤退途中,身体不适就要掉队,掉了队就是死。放开她,让她继续跑,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被上尉这样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林雨鼓动全身上下所有力气重新站好,像漏气皮球一样向前蠕动。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也很像漏气的皮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