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深蓝色霜疤的瞬间,七彩比伤者本人还要忧恐。
晓千尽管也皱着眉头,但依旧冷静地抬手:
“没事,不疼。”
“可、可是公子.....”
七彩还想说些什么,可她还是相信了晓千的眼睛。
既然是公子所言,那便是无恙。
晓千也的确没说谎就是了。
这伤口虽然看着视觉冲击强烈,但自觉无感。
除开今天早晨刚醒来时不适应的疼痛,今日裹在绷带里包扎、还闹腾了大半天,几乎都不见什么异感。
低头盯久了这道冰蓝创痕,反而会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好像刚学的剪辑给P上去似的。
本着作死的潜意识,晓千不由自主地用手摩挲一下。
“公子,别......”
七彩紧张地咬住薄唇,紧张得不敢看。
不过,什么也没发生。
“看着假,但又不像是假的。”
晓千还试着用力抠抠,但发现真就跟坚冰一样,磨都磨不掉。
看着表面光滑晶莹,实则却充满着颗粒感,又仿佛未经打磨的原石。
——该不会外表还是人,里面其实变异成「钻·石·战·神!」之类的玩意了吧?
晓千脑袋里撞出不切实际的遐想。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正常地球,而是可以修行的异世界啊。说不准是什么「灵鼎奇子」独有的特性呢?哥们都穿越了,当个万中无一也并非没有可能,是吧?)
算是乐观主义者的自我安慰吧,晓千不仅没有过分担心,反而隐隐有些激动。
逻辑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严格来说,这刀伤还是当时为了骗那黑衣女自裁、自己动手割的,
无意中触发了特殊天赋,发现异于常人之处——这不是很合理嘛。
“放心放心,应该没事。”
晓千豁达地笑笑,
“你看,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吗?而且就算有个好歹,闾坊里还有灵泉,怎么说都能回血治疗,不碍事。既然灵泉没有把它消除,那就应该不是什么病症。”
听着公子的解释说辞,七彩似悟非悟地点点头。
正当此时,侧门传来问候声: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意识到还有外人在,晓千转过头,
走了几步,又绕过池中的假山,
才发现宽阔浴池对岸,熟悉的黑发青年身影。
似乎他早已在水雾缭绕、假山相隔的另一头浴池石靠边,静坐许久。
怪不得没看到。
同样刚刚惊觉有来人,七彩慌忙躲到了晓千背后,怯怯不敢作声。
“燕公子,好、好久不见。你...一直都在啊?”
“刚来。”
尽管对方这么说,但晓千有点不太信。
似是水中仙,只在认知到了存在,才会揭开那份神秘,
袅渺水汽渐散,稍微能看到青年那慵倦的脸。
此刻的燕白,正静静闭目沉浴。
仅只一人,侍奉左右的白衣侍童难得不在身边,估计是他也想自己清净一下吧——晓千不禁琢磨。
“体感如何,你的伤。”
也没有睁开眸子,眼角的寸痕连而未断,晓千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隔着那么老远看到的。
不过人家关心了,自然是得好好回答:
“呃,应该没什么大碍。”
“无碍么.....”
燕白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当晚,柳爹爹发现得晚,等到他慌忙领人将你带到我房中时,我都认为你已兰摧玉折,身殒命消。”
“不、不至于吧?”
晓千再次低头确认,
“只是蹭一刀而已...嘛,虽然说割得是深了点。”
——再说了,当晚晕倒之前,哥们都还能喊着让老登救人来着,怎么会说死就死。
然而燕白的声音渗着丝丝凉意:
“性命之忧不在刀伤,而在玄毒。侵入你肋下骨肉的冰霜,是一种以凝寒封冰之术、毒修集炼而成的秘法,只许丝纹,可致气结魂冻。
即使修为乘转之士,体魄可挡,却也拦不住灵息冰封瓦解,身死道消。”
“玄毒...?”
咀嚼着燕白的点拨,晓千猛然回想与黑衣女的对峙。
难怪当时朝她丢刀偷袭,她主动躲闪。
其实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不想冒被玄毒匕首命中的风险,所以宁愿让出距离躲开也不选择格挡。
自裁装死能轻易偏过那女人似乎也合理了。
(合着她并不是觉着我捅死自己,而是认为我碰到这把见血封喉的毒刀必死无疑啊?)
还以为差不多已经忘记的余悸,从回忆里卷土重来,逼得晓千不禁吸了口凉气。
稍微有些勉强,他姑且还是笑笑:
“不过,我现在到底也没死嘛.....”
“但霜寒入体。玄毒,仍在你身。”
燕白无情地打破了这份侥幸,
“状似无碍,然则目视所及的霜痕只在表面,犹如冰山一角......”
“实际上已经病入膏肓了,么?”
晓千愣了愣。
就算燕白话未言尽,意思也已经足够明白。
敢情感觉到没事的,其实除了痊愈的伤患之外,还有死得凉透了的尸体。
救死扶伤的灵泉不是不消除这道霜疤,而是根本无能为力。
或许还是太缺乏实感,晓千并没有任何的焦虑与不安,反而半轻松地开口:
“那方便问一下,我还剩多少时间么?”
燕白此刻方才缓缓打开双眼,平淡地与他对视。
“平心而论,换做其他人,此刻早已凝冰身死。而你身上带着结成的冰伤,却仍然能够自如若常,已是仅见。
所以,要说余命几何...或许是翌晨,或许后夜,亦或他日,到底冥数难测。”
“说不定哪天就亖了,随时要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是吧。”
对着相当于病危通知书的话语,晓千口头上不着边际,但暗地里还是不由得稳了稳动摇的心绪。
燕白以淡然点头回应,抬手抚水间,又给出忠告:
“话虽如此,你仍还是有尽力可为之事。不要再让你的灵息失控,维持身体状况的稳定,至少能让玄毒冰侵固于此间,不至于推向更坏的方向。”
能听得出是要静养的意思。
只不过...灵息失控,又是怎么回事?
晓千不太理解,还想要再问,
但燕白先行「哗啦」一下,由池中起身出浴:
“总而言之,至少你的气色还不错,我想,应该也不至于到一点乐观都容不下的地步。好自为之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燕白在进门的两名侍童的伺候下披上浴袍,转身离去。
(最后的...算是祝福么?)
晓千心情万分复杂。
似乎那天晚上留下来的伤势,是由燕白帮忙治疗的,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详情呢?
不管是柳爹爹,还是蓝衣小厮,关于此事都完全只字不提。
就像绝症病人家属总会对患者保密似的。
无奈之余总感觉怪怪的——哥们又不是他们的家人之类的,也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
直到手腕上感受到了一阵紧抓,让晓千从飘忽的思绪中回到眼前的现实。
“七彩?”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旁的少女,似乎从刚开始就拉着自己。
像是害怕稍微一放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人,她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