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不解地眨眨澄澈的大眼睛。
低头自顾,再看看眼前青年,
她难得地摇了摇头,面颊扑上粉霞:
“七彩不懂。依您所言,没有防备的,不是公子么?”
“啊?”
也不是语言不通啊,她说的话怎么哥们听不懂。
晓千也瞅瞅自己,健全青年男大一个,没什么需要防的。
那到底是谁防谁?
七彩见公子甚疑,继而开口:
“凡事之所常,历来只见女子袭男,未闻男子掠女。不经公子点许便来侍奉,是七彩的过错,还请公子训罚。”
“噢.....”
晓千捏了捏下巴,才意会到是观念不同而带来了偏差。
先前自己打「男拳」威胁大小姐的、专门利用女强男弱的「版本buff」当武器时能想到,
但面对七彩,他本能地还是将七彩当做认知中的正常女孩对待呵护。
“七彩没错...但就算按常理来说,七彩个人不在意,别人也不不在意,我也还是希望七彩能够好好自重。”
“自重?”
七彩并非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而是不明白公子何出此言。
此前的自己只不过只是一介蟾婢,身处这世道民生的最底层。
即使是奴隶当中,也分鹰马牛犬。
身为蟾婢,寄居闾坊,正合附腐的蟾蜍,
干的是倾脚除泔、净桶清潲的贱役,最是肮脏秽恶。
连勾栏里最低微的寻常男妓,都会觉得靠近如此贱物会脏了身子,鄙之甚厌。
谁都能说自重,唯独蟾婢没有资格。
然而眼前的公子,却带着无比诚切的眼神。
“知贫守廉,为富行义之类的大话我不会说什么啦。就...权当是我个人的矜持和任性好了,我就是不希望七彩的身子随随便便地被别人看到。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七彩就像稀世宝贝一样——对,珍藏不外露,最好是束之高阁,锁之雀台,谁也不让看!”
“公子说,七彩是...宝贝?”
七彩歪歪头。
一向乖巧的少女露出疑惑神情时的天真可爱,堪比正对心脏来一发子弹。
然而当真真切切听到、也看到晓千的神情,明白了公子丝毫不是在开玩笑后,
七彩转而眼睑低垂,赧然间竟不知道该将视线何处安放。
她想要再多看看公子的眼睛,却在长长睫毛缓缓抬起时,被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热烈心跳吓到,跟受惊的小鹿似的,不知所措。
深呼吸了好几遍,七彩才好不容易才从快乱成浆糊的脑袋里组织起语言:
“可是,这里只有公子。七彩是公子的人,公子怎样看,怎样对待七彩都可以...七彩此生,毫无保留,只愿献予公子。”
话音落下,方才地羞涩似乎也随着坚定的决心而藏回心底。
是少女的心迹表白,更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意味。
“呵呵,七彩小笨蛋。”
晓千又忍不住伸出手,揉揉少女的脸蛋,轻轻搓去了他认为不该留在那可爱面庞上的严肃。
“你呀,可别把我的台词给抢了。这应该是我对你承诺的才对喔。”
他或许不知道该如何想象,眼前的少女生活在怎样的过去中,
他也一时体会不出,将少女从一度将永远笼罩在阴雨的人生中带出来的自己,在那柔软心底里究竟有多么超乎寻常的分量。
晓千只清楚自己的事——
能够遇见七彩,大概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自己能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
“公子......”
七彩的泪水夺眶而出。
用力吸着鼻子,却笨拙地怎么也停不住抽泣。
不过她知道,此时此刻,不同于曾经的酸楚,
这一次也和得到名字时的泪水一样——不,是比那个时候更甜。
经历年复一日的苦难煎熬,她终于从雨天里看到了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阳光。
少女泪水滴淌到手背上,晓千赶紧把爪子抽回,刚才还苏气满满、仿佛芳心纵火犯的青年,一瞬间缩回成干了错事的慌张小孩。
“哎...七彩,别,别哭啊。是我捏疼你了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是的公子,是七彩不争气,忍不住。”
七彩不舍地握住晓千的手腕,还想让他多摸摸自己。
“公子的手,很软,很温暖,也很安心。”
“放心好了,只要七彩想,我随时都可以。”
说实话,晓千很佩服自己。
要不是作为人的道德感底线束缚,更重要的是金主老板留下了警告,
这时候早特么已经化身野兽了——哥们对这方面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
毕竟对着可爱到犯规的少女,要正常情况还能忍住的那都是这个👍。
“啊,对,七彩,还先帮忙解一下绷带吧,都湿透了,怪不舒服的。”
晓千指了指自己身上捆木乃伊似的白纱布,赶忙转移话题。
到浴庭来主要还是为了借灵泉的效用疗养,好让伤口愈合得快些。
看似出入轻松,实则对普通男妓而言,这可不是想泡澡就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七彩轻喏一声,按着吩咐开始上手帮忙作解。
顺着娇小少女低头的动作,晓千视线稍微一低,就能看到她的背后。
湿漉漉的浴纱几近透明,所以显得清楚。
稚嫩光滑的后背,只有一道粉浅的色痕。
“......欸?”
晓千的惊疑不自觉脱口而出。
“七彩你的背......”
七彩下意识停住手上拆绷带的动作:
“公子,怎么了?”
“不,你的伤口好得这么快?”
不怪晓千诧异。
当时可是亲眼目睹那黑衣女的全力挥斩。
金角弯刀宽厚的利刃,甚至都已经破穿了柔弱少女身躯。
即使到了现在,七彩为了挡刀而鲜血飞溅的画面,仍然在晓千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是眼前结果,却跟记忆的认知不符。
当时他都快要认为七彩已经回天乏术了,着急得不惜威胁阿一大他们。
可事实上,七彩不仅伤好得快,而且背后几乎连疤都没留。
问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少女也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禀公子,七彩不知,只发现醒来后不但全然不痛,唯有些破皮浅伤。柳爹爹说恐有内患,难向公子交代,这才给了疗创的膏药,嘱咐我也自己想办法涂抹包扎。”
“.....这样么?”
为七彩感到宽心的同时,晓千心底里的疑惑凝而愈重。
“好了,公子。”
直到七彩的唤声将他从迷思中拉了回来,
“绷带的结已经解开了。”
“啊,谢谢。要没有七彩,恐怕我还得再缠个半天吧,哈哈哈.....”
晓千一边夸着贴身小秘的心灵手巧,一边绕拆身上的绷带。
卷了好几圈,绷带好不容易从身上差不多卸完。
直至揭开伤口处的最后一层纱。
晓千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左胸肋侧,赫然一道狭长的刀口留伤。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伤口并非结痂的暗红,而是触目惊心的雪蓝色凝霜,
就仿佛一道深谷冰渊横裂在肋间,散发的寒气穿肉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