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庞轮廓柔和完美,肌肤被橘色的光衬得莹亮,鼻梁微挺,薄唇红润,长眉如剑,连同那一双淡漠疏离的眼眸在此也变得柔和温润起来。
师尊周围弥漫着清冷的雪松香,沁人心脾。
陈蝉缓缓地放下手中杯盏,挑眸看向雅鱼,目光澄澈清白。
他轻咳了两声,惊醒正在端详着的雅鱼:
“徒儿,我们该走了。”
雅鱼恍然回神,问道:“师尊,我们要去哪里?”
陈蝉眼眸轻瞥这间烛火辉煌,红绸帷幕的房间,评价道;
“这里我不喜欢,花香太浓,我还是喜欢那座小院,走吧。”
他走到窗口,推开木窗,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陈蝉清隽的脸庞,透着眉眼间莹润的冷:
“走这里,不要走正门。”
“嗯?”
雅鱼偏过头,微微一笑,骄纵地提要求道:
“可以,但我要师尊抱着我下去。”
她心道,师尊也是个闷骚,不想走外面,是不想被他人耻笑成银枪蜡头,毕竟在这房间要待上一晚才算合适,可是师尊又不喜欢如此浓妆艳抹,香风阵阵的靡靡之景。
所以索性选择从窗口跳下去。
师尊,你还真是妙人呢!
陈蝉眉头轻蹙,渐渐舒展下来,回答道:
“好。”
雅鱼轻轻跑着,陈蝉张开双手,她轻轻地一跃落入陈蝉的怀中,依偎在他的怀中,两手搂着他的脖颈,柔情似水的眼眸凝视着陈蝉的脸庞。
晚风吹拂着她的秀发,凌乱的长发迷离了她的双眼。
这一瞬间,雅鱼忽然想起六年前她仓皇出逃的夜晚,她脸色惨白,双手沾满鲜血,疯狂地笑着,那是她第一次杀人,无数人死在她的手中。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她稚嫩白皙的脸庞,发梢尽染鲜血。
她疯狂地跑着,晚风温柔地吹拂着她的脸颊,心里满是大仇得报之后的畅快与对未来的无限展望,随之翻涌而来的又是如此罪恶杀人的惶恐,她如此循环往复,激荡与惶恐互相交错。
她轻轻一跃,跳入湖水之中,清凉的湖水冰凉着她那颗情绪激荡的心,她潜入湖水,清水漫过她的双腿,腰肢,脸庞,鼻间,眼眸。
直到她重新从湖水中出来,鲜血已是褪去,心中平静下来,露出那张稚嫩白皙的脸庞,少女娉婷,肌肤乳白,青络淡细,双唇好似山寺四月盛开的桃花,晶莹诱人。
而偏偏在此刻,雅鱼想起十三岁的那一晚,飘然落下的瞬间,她心中不再是惶恐激荡,而是充盈着喜悦与安心,在她可预想的未来,忽然多了一抹俊秀疏冷的人影。
陈蝉轻轻一跃,从窗柩飘然落下,他暖玉在坏,心中泛起涟漪,鼻尖萦绕着少女的幽香。
雅鱼从他的身上下来,月色下,她的眼眸雪亮,她发现师尊的耳垂染红。
她红润的唇角微微上扬。
随后雅鱼的耳畔响起清冽微冷的声音:“走吧。”
............
第二日,玄都春雨零零散散落下。
陈蝉坐在闪着水珠的屋檐下,伸出修长的手指,顺着屋檐而下的雨水落在他的指腹,他轻轻侧翻,晶莹水珠落在木板上。
那碗温热的莲花粥已是慢慢吃完,今日放的荷花格外地多。
木屋的房间内,雅鱼的衣裙落在腰间,令她欺霜赛雪般的后背裸露在外。
窗棂倾泻的天光照亮了她秀美的脊背,也照亮了背上青黑色的妖娆线条,群蛇与恶鬼交织,美艳动人的女人是两个头颅,一是人的头颅,另一是蛇头,蛇头戴着莲花冠。
线条几乎占据了她轻薄雪白的背,似纹身,也似彩绘画卷。
雅鱼轻提纯白的衣裳,袖口长出手指,露出柔软白皙的手掌,她将长发从衣裳中撩出,走出木屋。
她走到陈蝉的身前,与他并肩而立,问道:
“师尊,你在想什么?”
陈蝉没有回答,反而掀起另一个话题,问道:
“如果银花婆婆在骗你,给予你的种鬼之术只是一个幌子,只是一个计谋呢,你该怎么办?”
“徒儿从不在乎她是否在算计或者是圈套,因为那时悲苦无依的我没有选择,那只是我可以做的唯一选择。
所有人相信银花婆婆在算计我们,在幕后操纵着我们,但她给予我们一个不能拒绝的选择,我因悲惨而不能拒绝,他人或许因为欲望或者其他而不能拒绝。”
“你说的有道理。”陈蝉沉思地回应道。
雅鱼从修炼种鬼秘术的那刻起,她就成了一只入彀的蛊虫,不将其他蛊虫咬死便无法自由,或许仅仅咬死其他蛊虫还不够,还要见到那位养蛊人,银花婆婆。
“更何况,比起我,师尊更像是被银花婆婆牵着走的人。”
“为什么?”陈蝉问。
“师尊明明没有银花婆婆的任何传承,却如此热衷于寻找银花婆婆,不就像是被银花婆婆引入局中的人吗?那师尊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雅鱼唇角勾起,眉眼含笑,反问道。
陈蝉哑然失笑。
他想,即使这是银花婆婆引他入彀的局,他也要一意孤行,飞蛾扑火。
因为银花婆婆张掌握着他最想要的秘密,他丢失着最重要的东西,就在银花婆婆的手中。
眼前骤雨袭来,雨丝成帘,雨滴重重地落在屋檐上,水花四溅,似破碎的水晶,洒落一地晶莹。
“师尊,你到底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雅鱼螓首侧过,静静凝视着陈蝉的侧脸,柔声细语地问道。
她现在对眼前人充满了兴趣。
过去她身为妖女徒弟时,只觉得眼前人毫不讲理,惹人生气,唯一的优点就是那俊俏的皮囊,如今她心境地平和下来,一切冷静下来再看,突然觉得眼前人很不错。
自己这便宜师尊很好,也很好看。
由此,雅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此刻她忽然想起自己来到玄都,委身清乐坊见到鸨母的第一幕,她曾说,
姑娘,我有句话给你,永远不要对一个男子抱有极大的兴趣,因为那是女人烦忧的开始,从那时起,你的心渐渐不属于你,而属于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人。
你所拥有的只是心跳,而他拥有的,是你的心动。
明白吗?
雅鱼轻轻地捂住胸口,此刻心跳不止,心动不止。
“心,我丢失最重要的东西是心,一个该属于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