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蕾莉亚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白的灰发,笑着说道:“你还小,讲这么多听不懂,快些睡吧,等明天到了就送你回城,兴许你的姐姐已经先你一步安全抵达王国了也说不定。”

“白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

“为什么要救白?”

“唉?”奥蕾莉亚愣了一下,她一脸疑惑地看着白,像是不理解白的意思,白也歪着头,看着她。

“为什么要救...救人还需要理由吗?你是我的同类啊,我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惨死在吸血兽的爪下?”奥蕾莉亚理所应当地说道。

白沉默良久,略显苍白的脸颊在外面火光的照射下似乎终于有了些许红润,但那双灰色瞳孔仍是毫无波动,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玩偶。

“如果当年救下白的是人类就好了。”她呢喃低语道,一只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脖颈处那隐去的猩红印记,微弱的灼烫感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

「你是血奴,白,你不该贪奢太多的。」

“什么?”

“没什么,白困了,白要睡觉。”

说罢白便一头扎进被褥里,蒙着头没了动静。奥蕾莉亚见状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说她才不擅长应付孩子啊。

......

深夜降临,营地的火光在寂静黑暗的森林里显得更加微弱起来,周围的树丛时不时地便会传出一阵唰唰声,折磨着守夜的骑士们。

被褥里的白并没有入睡,而是微睁着眼,看着手里微微发出红色荧光的彼岸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她得到了自由,尽管这是短暂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有种割裂感呢,就好像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

「你是血奴,你注定将与你的同族,你的自由划开边界,现在的你大可以享受着,享受着森林里的气息,享受着来自同为人类奥蕾莉亚她们的温柔,但总有一天,你的身份会被曝光,你的血奴印记将无处可藏,到那时候,你又的能做些什么呢?」

白低垂着眼帘,久久不能回神。

「嗡...嗡...嗡...」

下一刻,脖颈的血奴印记开始发烫,白下意识摸了过去,自言自语道:“主人,在找我,但现在才刚过一天啊。”

虽然很不想回去,但主人的命令她不能违背。白探出一颗脑袋,看到临床的奥蕾莉亚的被褥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随后悄悄地爬出去,割裂手指,让一滴血液滴落在花上......

走出旋涡门,眼前是熟悉的庄园,白深吸了一口气,直奔亚蕾的寝房而去。

「咚咚咚」

白敲了敲门,问道:“主人,白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进来。”

屋里传来的声音让白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个傲慢的语气,不会错的,这是雅儿贝拉大人的声音!她怎么会在这?

握着把手的手僵了半天,慌乱,疑惑和不安席卷着白,但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亚蕾仍端坐在那张古椅上,她优雅从容地喝着茶水,腿上搁置的书却不见了,而在另一边,坐着一位白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憧憬了五年的雅儿贝拉。

白僵硬地走到了亚蕾面前,从雅儿贝拉身边过去时,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至极的眼神在看着她。

“主人,有,有什么事吗?”

「主人」一词说出来时,雅儿贝拉眼神中的温怒更加明显了起来,她皱着眉,死死地盯着白。

“很抱歉打扰到你在外界的生活,白,但是你的一位老朋友可是非常想你呢。”亚蕾放下碗碟,玩味地笑着。

“雅儿贝拉大人,白...”

还没等白说完,雅儿贝拉声音冰冷强硬地说道:“现在!立刻!马上!和本小姐回去!也该玩够了吧,白,难道你真的打算跟着这个女人吗?”

白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两只手攥地发白,她看向亚蕾,而亚蕾却只是一语不发地看着她,像是等待着白的回复。

白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了几分,说道:“不要!”

亚蕾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好像很满意白的回答,但雅儿贝拉的眼神,彻底阴冷了下来。

“本小姐给你选择的权利了吗?你是本小姐的血奴,放任你在这里玩闹一天已经是本小姐的仁慈了,你还想让本小姐失望吗!你必须和我回去!没有选择!”

“白,拒绝!白的主人是亚蕾,白早就不是雅儿贝拉大人的血奴了!雅儿贝拉大人没有权利命令白!白也不会听从的!”

过去的她爱着雅儿贝拉大人,她的憧憬、她的崇拜、她的尊敬比任何人都要强烈,那时的她是多么渴望,渴望着主人的视线能够再次投向自己,渴望着主人能够继续像过去那样,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她天真的认为,主人变得失望和冰冷,是自己不够努力,是自己还做的不够周全,她拼了命的想法设法侍奉主人,可换来的只有更加冰冷和无情的话语。

而白,也是会失望的。

在无意间听到雅儿贝拉的计划后,她最后的憧憬和希望瞬间破碎,化为了一则悲惨而可笑的笑话。

“你的一切,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全部归属于本小姐了,你是本小姐的血奴,是本小姐救了你,侍奉本小姐是你的义务!”

“白当年以为,雅儿贝拉大人选择白,是对白的救赎,是神明对白的恩惠,但事实上呢?您救下白的目的也只是想利用白,杀掉白,您和那些想要占有白的奴隶贩子又有什么区别!白,白的鲜血早就偿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白早就不再属于雅儿贝拉大人了!”白歇斯底里地喊着,她从腰间拿出当年雅儿贝拉给她歃血用的金纹短匕,用力扔在了地上。

「咣咣咣」

匕首滚落在地,金属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白内心最后一丝的祈望,直到那柄短刃在地上旋转着,指向了雅儿贝拉,而在那刃面上,反射着她愤怒的表情。

“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雅儿贝拉的情绪彻底爆发,她愤怒地站起身来,鲜红的眼眸凝缩着,周身的扩散的气势将地上的书页掀起,黑色的火焰再次点燃。

白吓得朝后退了几步,眼前的黑焰早已刻进了她的记忆深处,当年就是它顷刻间将奴隶营焚烧殆尽。

“啊啦,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呢?”

安静看戏的亚蕾终于有了动作,她勾了勾手,四周的火焰再次熄灭,那恐怖的威严也消散掉。

“我说了,让她自己选择。”

“嘁。”雅儿贝拉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她始终不明白,难道自己给的还不够吗?她救了白,让身为人类的她能贴身服侍自己,让她能为高贵的真祖提供鲜血,这些还不够吗?

“我再说最后一遍,白,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外界更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自你成为血奴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一生离不开血族,你所拥有的自由也只是短暂虚假的幻象,你以为那个女人会这么好心,无缘无故给你自由的机会?别傻了!你根本不了解她!她的外表只是伪装,真实的她要比本小姐更加傲慢,疯狂,甚至肮脏!”

雅儿贝拉毫不避讳地说着,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所说的那个女人就坐在一旁。白看向亚蕾,很难想象雅儿贝拉所说的那个女人是眼前这位端坐着的,如同人偶般美丽的女人。

但让白感到疑惑而恐惧的是——亚蕾,没有反驳。

她仍是一言不发地笑着,如平静的血水般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美丽迷人,却又让人毛骨悚然,而她的身后,那轮血色满月似乎更加鲜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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