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攸儿就这么一直好奇地盯着。
尽管心里还是抹不去讨厌——毕竟这是头一个把自己欺负得那么惨的人。
可唯独此刻,她从白衫的青年的背影上,看到了伴着忧伤的孤凉。
(原来他,也会露出那种表情么.....)
看到晓千侧脸上的那份超脱于现实、无法理解的感伤,
似乎能勾动人心弦魂魄般,让人看了不禁有种冲动,想去安慰一下。
带着思绪,等赵攸儿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鬼使神差似地走出了厨房。
正想着「来都来了」,打算姑且就这么喊喊他的时候,
她忽然发现晓千身边已经有人了。
棕发辫的少女,无声走到自家的公子身边,
不作任何打扰,就只是乖巧地待在身旁。
似乎比起言语,安安静静的陪伴,更能分担这份忧伤。
赵攸儿不太明白此刻自己的心情。
同样酸溜溜的,却又和先前的委屈截然不同。
大概是突然间为自己竟然产生想要安慰对方的想法,而感到羞心尴尬,
可能也是只是因为单纯看到他们俩挨在一起不爽,吃了满嘴狗粮而不爽,
她故作清咳,打散这份不自在。
“咳咳,本,本小姐吃完了......”
——诶,这小妞还讲究些餐桌礼节的嘛。
晓千听到声音,一转头,脸上重新挂上让赵攸儿觉得欠欠的微笑。
“那个,还、还有吗?”
不过一听大小姐的后半句,他只想收回上一秒的表扬。
敢情是叫哥们续碗的是吧。
“瓮里面还有,要吃自己盛。”
晓千学着自家老妈子的语气。
他自己觉着稀松平常,但堂里的小厮们一个个又拉长了脸。
咱说咱的好哥哥呀,可别总忘了注意,那可是攸大小姐,咱惹不起!
七彩也都忍不住为晓千担忧,想着应该做些什么,好让大小姐不至于因为自家公子的无意轻慢而怪罪,弥合一下双方之间关系别继续交恶。
赵攸儿吸气胸一挺,握着筷子的手一叉腰,看这样子正要发作,
转眼却又像是个假喷嚏一样,气势瘪了回去。
“哼,自己盛就自己盛。”
——哈?
望着干脆便转回身入了厨房的攸大小姐,小厮们满脸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上一次晓千哥哥说话的时候还算客气的,可稍有冒犯,这位姑奶奶一言不合就要割人舌头。
怎么现在面对明显的冒犯,却服帖忍下了?
等大小姐一袭紫衣的身影消失在后厨门里,大伙的目光再转过来,望向晓千时,都充满了说不出的敬佩。
——咱们的这位哥哥,还真是有点不一般。
*
晓千重新回到厨房,终于轮到该填饱自己的肚子时,没曾想熬了一瓮的粥,已经见到陶盎的底。、
明明都已经预足了份量,就算除开分给大伙的以外,哥们自己也还有剩才对。
答案自不必说——
(也就慢了那么一小会,全都进了她肚子里了?)
晓千斜了一眼吃的跟怀了孕似的大小姐,心说「怎么不撑死你算了」。
还好七彩有贴心地留出有烤肉,他还不至于白忙活半天只捞了西北风。
“喂、喂,晓千。”
见到白衫青年人回了厨房,大小姐犹犹豫豫地叫住他,半晌却又没开口。
晓千嫌弃地甩了她个眼色:
“干嘛¬_¬`,还要吃的可没有了。”
“才、才不是...别把本小姐当饭桶了!”
赵攸儿想腾起身争辩,奈何吃撑了,有点动不了。
“本、本小姐只是想问你,那个粥.....能不能把食谱讲与我听?”
晓千颇感意外。
都说大小姐金枝玉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她对厨艺方面感兴趣,还真属实难得。
但是真要问的话,他倒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没什么食谱,我随便做的。就算你觉得还行,可能下次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并非撒谎,哥们实际上没什么食谱,
只是依据现有条件以及对食材的理解,用比较现代的烹饪手法勉强凑出来的大锅炖罢了。
“不不不,不可以!”
赵攸儿有些分外激动,
“你可一定要记着是怎么做的。那个,不急于这一时,本小姐可以等你忆描出来,只是味道一定不要变!”
难得看见她认真到眼睛都发光的程度,晓千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就着点了头:
“哦,行...吧?”
“一、一言为定哦!”
才不管晓千到底是假敷衍还是真当一回事,反正听到了他答应,大小姐郑重其事地又再强调,
“你说的话,本小姐也记下了。”
她说着理了理衣服,拍拍衣摆屁股还有裙边上的尘土,
也不管晓千意之如何,转身便走出了厨房,从来时的飨居堂屋正门离开。
远远望着那身紫色衣裙走越远,视野里小小的人儿直至消失,
晓千这才抻着腰,松出好久没觉得过这么疲惫的长吁。
算是过关了吧?
——等等.....
她说她会记着,记着什么?
总不能还特么地再回来吧?
*
等到出了飨居,赵攸儿发现天边的太阳已经都磨蹭到了西斜的屋檐边。
大小姐这才想起来,自己可是顶着母上的禁足令偷跑出来的。
虽说也不是完全没干正事,有在秘查取证,该问的也问了。
但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查了,约等于没查。
“小姐,您终于出来了。”
自家小姐终于回到了约定好的围墙边,阿蘅撑着伞飘然而落,
“见您在那屋里呆了好久,是有所发现么?”
“没、没有。”
拍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肯定能查到,结果却成了自吹自擂,大小姐摇头难免摇得有点心虚。
她赶紧接着找补:
“歹人狡猾得紧,既然是能买通闾坊巡役和官府兵丁,自然也有本事不着痕迹地动手脚。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果然还是...还是有点强人所难。而且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免得母上大人发现。”
言辞连连说得头头是道,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开口时满脑子都是某个讨厌的「非人哉」。
以至于她都没发现阿蘅面上正带着微笑。
“噢...既然连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定然如此。不过大小姐,在回去之前——”
“咦?”
赵攸儿茫茫然,不知道阿蘅笑眼里的意思。
只见贴身的侍女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地帮自家大小姐逝去嘴角上的一抹留白。
“好了,大小姐。下次可一定记得,要擦擦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