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安全跟这大小姐切割,免得今后她继续没事找事。
赵攸儿见他神情软了下来,倒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想起刚才晓千的问题,毕竟她也带着目的来的,便忍不住讨价还价:
“那,你看,你又要我发誓,又审了我那么多问题...扯平虽然说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也得告诉我......”
晓千面露疑色:
“告诉你什么?小爷我可是对你要找的「灵鼎」一概不知。”
“是前些天夜里,细柳闾冒出的奇异夜光。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大小姐还记挂着寻找调查,晓千脸色顿时一僵。
「灵鼎」究竟什么情况暂且不论,无凭无据地也不好瞎猜,
但那天晚上的把整片夜幕都照亮的灵彩霞光,那就实实在在跟哥们脱不开干系了。
晓千没什么别的敷衍借口,只能继续作凶吓唬她:
“怎么,你是又要威胁我吗?官府都已经通告得很明白了,你要还是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另有详情,告不告诉你也是我的选择,轮不到你来威胁,知道吗!”
赵攸儿见自己都好好跟他谈,却还是被说成威胁。
受了无端指责,大小姐感觉更委屈:
“你,你怎么这么坏!明明都是你在欺负我,我就算打你咬你你都跟个没事人一样,哪有你这样强硬的男子?又是捅我又是推我还把我踢到在地,从小到大都还没有人敢对本小姐这样呢,便宜都给你占尽了,我这点小小的要求你也都不愿意补偿.....”
大小姐的小女生嗓音略带这些哭腔,说的晓千都有点自觉理亏。
要不是知道她先前是什么一副做派,或许真就要被她说动了。
不过就算大小姐本人没有坏心,不知道她背后那些调查灵彩奇光的人是何用意,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不被卷入什么无端灾祸,晓千必须遵守缄默。
尽管如此,他语气还是稍微放软了些: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都告诉你了吗?真没什么事。就是起火了人家剑修和官兵们施术灭火。”
“真、真的?”
赵攸儿抬头,皱着眉仍是深疑不已,
“我才不信,这么轻松简单,怎么闹得满城是光。”
“都说了信不信由你,还要我重复几遍。我可是在坊楼那头的房间里,看得真真的。”
晓千认真胡诌眼都不眨的功夫,连他自己都要佩服自己。
笃定一口咬死,赵攸儿也没有办法。
看到她妥协点头「好吧」,晓千算是松了口气:
“该说的我也说了,那就这么定了。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可别反悔。”
“知道了啦,我都发誓了,你还想怎样......”
“那就起来吧。”
晓千下意识伸出手,不过被赵攸儿避开。
“我...本小姐自己来,不用你拉。”
柔软的俏臀摔痛意未消,她好不容易才起身。
摸摸摔疼的屁股,还不忘暗戳戳嘟囔:
“遇上你,本小姐算是碰到报应了。”
“你啊你,幸亏先遇到我,我这人心善,还没使什么力气和手段呢,等你到了社会上再摔,那恐怕爬再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晓千说着,努了努下巴,伴了声「喏」,
一个粗陶碗摆到了一旁的石灶台上。
凑近一看,发现正是一碗香气扑鼻的羹粥,上面浮着碎肉末,还有少许青葱点缀,油花花飘着圈。
赵攸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看看晓千。
“得了,吃吧。我说过的,会给你一份的。所以你也得像我这样做说话算话,懂吗?”
“哼.....”
似乎站起来才把大小姐的一面捡回来,赵攸儿臭脸一摆,
不过经过刚才一番「骨棒教育」,得打记了疼,终究还是没敢再犯。
“虽说,本小姐不食嗟来之食,但、但既然是你诚意孝敬...咳咳!那本小姐也不是不能够勉为其难地尝尝。”
这大小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的本事倒是没变,晓千忍俊不禁,带笑敷衍:
“是是是,您就快请吧,攸~大~小~姐。”
赵攸儿这才解开了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步子,屁股余疼都顾不上,三两步就抢到了灶台边,抱起碗就往嘴边送。
饿死了,馋死了,刚才大闹一顿还累死了。
没有什么比结束之后喝上一口鲜香浓郁的羹粥更满足、更解乏。
可是送到嘴边,她却没有饿急得眼睛发直,咕咚咚一大口直喝咽下。
动作连同呼吸一起,似乎都凝驻在舌尖尝触味道的瞬间。
唇上蘸了一抹白浓,含在嘴里的,不止有温热的羹粥,还有深藏记忆的思念。
幼时,父亲常常亲自下厨,为她做羹粥。
知道女儿喜欢,还都特地会滴些油花。
自父亲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喝过。
母上是不会下厨的,
小攸儿撒娇「娘亲娘亲,攸儿想要喝粥」,都无一例外只会被母亲肃声反呛「功课念完没有?!」。
即使府上的庖厨们虽然手艺不差,可就是做不出父亲那般的味道。
而如今,勺轻掠碗面一舀,再次入口——
普普通通的羹粥,不过黍米蒸烂,混着骨汤一起煮。
明明不是什么饕餮盛宴上的绝品,却勾人思弦。
一直忍在眼眶中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
还以为自己已经有所淡忘,能够再提起时仍作坚强。
可真正被触及到回忆,她仍然还是那个深深怀念着父爱的乖女儿。
(爹...攸儿想你了......)
像是害怕吃的太快,父亲就会从脑海中消失一样,赵攸儿小口慢咽,温吞细嚼。
但粥就是粥,总会有食见碗底的时候。
她不舍地抬头,抹了眼泪,
从回忆中把年幼的自己找回,醒过神来后,赵攸儿才意识到晓千没了动静。
(人...人呢?!)
以为他又要使什么坏,她警觉地望了望周围,发现那讨厌的「非人哉」却不在厨房里。
她小心地起身四寻,不过嘴还是自己吃自己的,手不忘把粗陶碗一并端上
——毫无自知不成体统的模样要被母亲看到的话,铁定会挨一顿骂。
(咦...这家伙出去作甚?)
赵攸儿半个脑袋悄悄探出后厨门框边,看见晓千手里端着餐盘走出。
既没有跟小厮们一桌,也不是单独自寻一处坐下,
他径直走到飨居门前,步子在门槛边停足。
将手中餐食按顺序平放到地上,白衫青年独自一人,低眉垂首,伫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