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力般的靠在墙上，脊背鳞片刮擦在墙面上传来细密又奇异的触感。
旁边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野猫歪头看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确定了她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之后喵了一声又继续翻找起它的晚饭。
“你也没地方去吗？”
少女侧头看着那只野猫，可是野猫不想理她，只要她不去跟它抢垃圾的话，这只猫似乎并不介意有一个邻居。
“这下真变成怪物了啊……”
她又抬头望天，夜空被高楼间的棱角切割成方块，只能从中看到有限的星星。
尾椎骨延伸出来的细长尾巴让她很不适应，它又听话又不听话的在墙面上划来划去。
她蜷缩在角落里，尽量将自己的身体藏进阴影之中。
也许最好的结局就是逃离城市，在深山老林里孤独的了却一生。
反正人类社会大概是容不下她这样的怪物的。
对吧？
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错，反正没什么人关心她……
她看着手背上的鳞片，鳞片们反射出月光，好像是在嘲笑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怎么可能……
刚刚在湖边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恐怕全城的警察都在找她这个罪魁祸首。
最大的可能其实是被警察或者军队找到，当做怪物乱枪打死，只是希望到时候能死的快一点，别那么疼，她蛮怕疼的。
乌云再次遮蔽了月光，少女好像恢复了一点体力，挣扎着爬起来。
就算是大概率被乱枪打死，她也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挣扎着活下来，至于为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生物求生的本能，也许是想着活下来的话，能有机会看某人一眼吧？
乌云再一次遮蔽了月光，少女好像恢复了一点体力。
她胡乱从野猫哪里借来一张破旧的被单披在身上，希望那只小野猫不会介意。
被单上印着的褪色卡通小恐龙对着她咧嘴笑，少女叹了口气，抬脚踏出小巷。
她现在这一身鳞片的样子可不能给路人看到，会吓坏别人的。
踉跄着从巷子里出来时，正好看到几辆印有山河集团logo的SUV从街边呼啸而过，防弹玻璃的反光刺得她眼睛痛。
少女低着头隐藏自己的面容，混入夜市人潮。
烤鱿鱼的焦香与年轻情侣的嬉笑声一并传来，她低头盯着自己从床单破洞里漏出来的脚尖，生怕那上面覆满的鳞片被别人看到。
“去城北旧巷，找一个门口有槐树的店，那里有人能帮你。”
温热的呼吸伴随轻语忽然咬上耳垂，那女人身上带着令人难忘的栀子花香，嗓音如同午后慵懒的阳光晒进少女耳膜。
少女猛回头却只看到一抹茶色的发梢，说话的那女人转瞬间便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就像一滴水珠混入大海，从此再也无法找到。
城北旧巷，槐树？
少女回想着这个忽然出现又忽然没入人群的女人的话语，抬眼向前望去。
城北旧巷距离这个夜市并不远，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少女想着，快步穿越人潮，她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是也许，也许她说的是真的呢？
旧巷口的槐树正在夜风中摇晃着树叶，枝干上缠满LED灯串和枯藤，穿着碎花睡衣的老太太正坐在树下的藤椅里乘凉打盹，脚边收音机滋啦播放着二十年前的粤语老歌，一只黑猫卧在老太太怀里打着哈欠。
羽栖……美容院？
吱呀闪烁的LED灯上显露出如此字样。
巷口忽然响起的警笛声吓了少女一跳，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紧闭着的木门前，铛铛铛的敲响门扉。
“咔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之后，木门忽然向内打开。
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倚在门框阴影里，衣襟盘扣上缀着的槐花串无风自动，她垂落的发丝扫过白灵手背鳞片。
“小蛇，你再挠门就要碎了。”
女人腕间槐木珠串忽然长出青藤，藤蔓缠住少女手腕，将她拉进门内。
“进来，我教你保命。”
屋内装饰古朴的像是穿越到了古代，空气中弥漫着苦艾与沉香的复杂气息。
女人指尖勾住破床单的一角轻轻一扯就扯出了少女娇小的身形，月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少女肩头，映得鳞片泛起冷金属光泽。
“不用担心那些警笛声，警察管不了这些。”
她似乎看出了少女正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她屈指弹了弹少女锁骨处的鳞片：“倒是稀罕货色。”
清脆的敲击声在堆满药柜的房间里回荡。
“上回见白蛇化形还是民国三十七年。”
她说着便伸手想抓住少女的手腕。
“你是……谁？”
少女瑟缩着往后躲，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青藤缠住腰肢，拽到了女人跟前。
“我？你可以叫我关青。”
女人月白色旗袍滚边扫过她的膝盖，将她按在木椅上：“比起那些警察，你更应该担心的是镇妖司。”
“镇妖司……？”
“专门杀我们这些妖怪的，镇妖司，对外他们自称山河集团，其实就是一帮刽子手。”
"镇妖司的刽子手可比条子麻烦。"关青突然俯身，她指尖点在少女眉心，朱砂痣般的红印渗入皮肤："他们杀妖比你撕创可贴利索，遇见那些带着青铜兽面的家伙躲远一点。"
妖怪这个词刺痛了白灵的耳朵，她不由得想起许之跟她最后一次对话。
世界上哪有妖怪？别瞎想！
世界上是有妖怪的，我不就变成妖怪了吗？
“别紧张，正常来讲能好好压制妖气的话他们不会发现的。”
看着少女好像陷入了不好的回忆，关青忽然出声打断。
“我不是妖怪……”
少女喃喃自语，可是声音小到她自己也听不到。
“别紧张，跟着我做。”
带着槐花香的气息从腕部沁入血管，少女忽然觉得体内某种正在躁动的东西在逐渐平复。
"记住做人的心跳。"
关青将槐叶膏抹在她突突跳动的腕脉："每分钟七十二下，少一下鳞片都会刺破这层皮。"
“看，这不就变成人了吗？”
关青轻笑着在她面前竖起一面铜镜，镜面中倒映出少女脖颈上正如潮水般褪去的鳞片，白皙的肌肤重见天日，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锁骨窝积成小水洼。
少女手腕忽然一重，一串槐花编织成的手链不知何时被关青系在她手腕上。
“你控制妖力还不熟练，这东西能暂时帮你压制住妖气，记住，别去妖气弥漫的地方，这玩意会失效的。”
关青站起身来，伸展着躯体：“帮助可不是免费的，记得给我打工还债。”
少女忽然觉得眼皮沉重，几秒后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