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姐在医生离开后走进病房,坐在床边,顺手帮林雨把衣服拉回肩上扣扣子。
发现南宫姐的动作,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敞开胸怀地坐在床上,赶紧抢过衣角自己扣好。
“林雨,刚刚那个医生对你做了什么?”
“呃……没做什么?只是正常的检查吧?”
“具体做了什么检查,大概告诉我都是什么样的。”
“好像……先用个听诊器在我胸前和小肚子上听了听,然后抽了管血……哎呀南宫姐快帮我按一下!”
因为左手受伤,右手又够不着那小团棉花,她根本就没有去按压止血。抽过血的针口没一会就鲜血直流。
现在才发现异常的她赶紧让南宫姐帮忙按住。
“我来按,然后呢?”
“然后?就拿出个奇怪的小仪器在我身前扫了扫。”
“这样啊……我知道了,她大概是来验证你魔法天赋的人员,你估计要被委派正式的治愈师任务了。”
“噢……”
也好。
空有魔法的天赋,却要埋在心里不远显露出来救治他人,坐视那些生命因为缺医少药逝去,这绝对不是医生该做的事情。
医者仁心嘛,心地善良的林雨怎么可能拒绝治疗伤员呢?
如果要以疯狂嗑魔药作为代价去治愈他人,林雨得好好考虑考虑。
其实不用过多考虑,因为自己失去的只是身高,他们失去的可是生命啊。
虽然有点被道德绑架的感觉,但林雨打心底里认为,伤者康复后的笑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等她和杨希相处一会,她这个看似坚定不移的想法就又会变卦了。
就像之前决定要活着回家退伍买套房去城里做医生,这个愿望还没达成的前提下,她怎么能下定得了决心和杨希一起赴死呢?
南宫姐将林雨的心境变化都看在了眼里,并打心底里认为那家伙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这些都是你养好伤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安心休息吧。你的主治医生说还要修养两天,可以不用那么快回去部队里。”
“好。”
林雨抽回手,缩在病床洁白柔软的被子里面,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她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从后勤区遭遇敌炮击以来,像是连轴转了整整几十个小时一样累,尤其是被叫去颁发勋章的那天。
昏迷的这三天她还没睡够,疲惫仍然牢牢占据高地,让她好想一觉睡到战争结束。
再不济,睡到这场芒河战役结束也挺不错的。
“对了,现在仗打得怎么样了?我们在堑壕里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南宫姐拈起她散在枕上的几缕秀发,在手中轻轻揉搓,“大获全胜呗,不然你们俩个早被兰佛斯人俘虏了。”
南宫姐将目前的战况简单告知林雨,迪亚克拉大获全胜,兰佛斯人仓皇逃离。
至于战术细节,以及林雨他们的自杀小队在战役中发挥的作用,南宫姐这种后方挂机的医务兵绝对了解不到。
林雨想知道的话,还得去问问相关的人,撤下来的伤兵啊,职阶高的军官呀,乃至全程指挥战斗的莫中校本人。
假如人家愿意接见她这么个小小医务兵的话。
“是吗……”
“是的,你先睡一会吧,我出去有点事,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个惊喜,记得期待哟。”
身边高挑的医务兵窸窣起身,留下林雨自己躺在单人间的病房里,仰视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唔姆……”
她试着抬起左手举在眼前,稍微有些困难,还是不要勉强刚刚接好的神经了。
用右手揉了揉之前被子弹打穿的部位,明显感觉到皮肤下面存在着凹陷。
哪怕外表看不出来,里面的身体组织也被撕扯得不成样了啊。
全威力步枪弹还真是可怕,挨一发就直接半残,看来抗日神剧都是假的。
啧,这种事情前世上战场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吗,现在还想这么多干什么。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下巴压住身上的棉被,被套边缘摩擦着脖间有点发痒。
呼吸放缓,眼神恍惚,准备睡去。
吸……呼……吸……呼……
睫毛微颤,眼眸半闭,单薄干裂的唇瓣无意识地嗫嚅着。
西斜的日光照耀在床上,哪怕少女已经沉沉睡去,也像幅油画一样美丽。
光影从侧面勾勒出鼻尖的曲线,眉毛在光照下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微动的睫毛仿佛轻轻开合翅膀的小蝴蝶。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安心地睡觉了,不用担心炮弹从头顶落下,不用担心被路过军官叫醒,不用担心明天还得做什么工作尽什么义务。
真好啊,仿佛回到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满脑子想着和几个好玩伴明天去哪里鬼混。
什么?答辩?简历?工作?你一定是睡昏头了吧,快起来,小卖部开门啦。
几乎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活过来了一样浮现在她的梦境中。
至于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还有这场从军入伍后的奇遇……都被童年回忆牢牢压制住了呢。
——少女做梦中——
南宫姐所说的惊喜很快就来了,钢底带钉的军靴踩在医院地板上,远远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雨仍在梦境中畅游,陪狐朋狗友们满世界上窜下跳,还在小县城的游乐厅里面打街机打了个爽。
直到街机厅的门被一队帽子叔叔们踹开,把所有小屁孩连同她也赶了出去。
她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在有关童年的梦境里,她也是个女孩子了。
“林雨,你还好吗,听说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帽子叔叔凑在她的耳边念叨她的名字,威胁着要告诉家长她居然敢来街机厅里一掷千金充了一百块游戏币。
“零……零花钱……”
“林雨?”
“那是我的零花钱——诶?杨希?你怎么在这里?!”
一下子从梦境中过渡到现实,林雨显而易见地慌张了片刻,“你你你……你怎么过来了!”
“你那个医务兵朋友说一定要我过来给你探病,我拗不过她,就过来了。”
“这,这……这样啊,那就,咳咳,允许你来看望我吧。”
杨希闻言便走近林雨躺卧的床边,坐在南宫姐原先的位置。
少女则在被窝里蠕动许久,调整身位改为坐在床上,与男人对上视线。
光和他对视看不出对方此时是什么心情,所以林雨也拿不准该以什么语气发言。
高高在上?毕竟昨夜……毕竟那天晚上没有她的治愈术,这家伙绝对见不到这几天的太阳。
还是低微一点?假如没有他的骁勇善战,自己同样见不到今天的夕阳。
仍在纠结该怎么说话的时候,她突然有股异样在体内流过。